长思几乎要流连忘返。
返程的时候,是从另一个方向回家,从海面到湖泊。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星空是那样的明亮,静静地垂落在湖底。
和美露莘们告别后,长思兴致还未退散,决定把这附近的水域欣赏一番。
这一片水域在伊黎耶林区,一个湖泊边长满了湖光铃兰,在夜晚里优美地绽放,夜风一吹,湖面闪烁着星光,湖边芳草摇曳。
另一个湖泊则被迷雾与森林包绕。
一整个湖面雾气缭绕,万千杨柳垂落,在晚风中飘摇。夜晚里本应该什么都看不清,可星光过于晴朗,湖面像掩着一层幽蓝面纱的美人,青丝如瀑。
长思在岸边,扶着柳树,周遭静谧得只有风吹过湖面和柳枝的声响,她漫无目的地心想:也许这里下一秒就会走出一只湖中女妖,诱引行人和她沉溺。
这时候,水面真的荡漾了起来,让她心里不知是害怕还是期待。
湖中心露出一个人影。
白发、雪肤、蓝衣,绰约的星光全都搅碎了,水珠从发梢、皮肤、衣角漂浮而起,一滴一滴游荡在空中,像是无数晶莹的泡沫,在人影走向湖中央的柳树后,坠落,追逐湖面而去。
长思屏起的呼吸也随水珠的落幕而松懈。
水妖扭过来头,柔和地问她:“你怎么在这?希格雯?”
长思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水妖,而是水龙那维莱特。
干涩地开口:“不好意思,我…不是希格雯,她刚刚送我从海沫村出来,你认错了。”
“我是她朋友长思,请问你是?”
那维莱特身上的非人之感飞速消亡了,他带着歉意说:“抱歉,我认错人了,长思小姐,我是那维莱特。”
他沉默了一会,又补充:“……枫丹的最高审判官,容我向你前些日子的遭遇致歉。”
这便是长思与那维莱特的初相遇。
那天长思和美露莘待在一起,将她们身上的气息混杂了,而那维莱特正在湖底赏星,也认错了人。
在枫丹的时日越来越多,长思相识的角色也越来越多,然而久不闻水神芙宁娜之面。
在那一天,芙宁娜扶着欧庇克莱歌剧院的高柱,低声呢喃了一句:“预言,是假的?”
枫丹的悲剧预言消散,水神的时代从此落幕,民众眼里她由神变人,不见了踪影。
长思花了很多时间来偶遇芙宁娜。
她绝大多数时候待在一栋小房子里不出来,只在必须的时候补充食物。
一个羽毛华美的小鸟,在失去飞翔的意义之后,模模糊糊地照顾自己,不想歌唱、不想炫耀,甚至就当她从来不曾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吧。
系统的抽卡中,小女孩把甜品、舞蹈、歌声全都展现了出来,尽情地给你往日游戏中她的亲近。
然而一样一样的用品说明,芙宁娜却向长思展示了这样黯淡的内心。
长思不能视而不见,在某一天,她决定成为一个剧团的投资人和后勤人员,亲手根据芙宁娜的抽卡物品,拨开小鸟用不再光彩的羽毛掩藏着的心,量身打造一个剧本。
无数次邀约后,芙宁娜终于应下,只是以导演之名。
在正式演出前,最后一场彩排即将结束,芙宁娜和她,一个是导演,一个是编剧,站在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幕后看着台前的演员说出最后一句台词。
长思突然想疯狂一把。
“我们私奔吧!”不知道为什么,长思对着芙宁娜脱口而出。
戏至尾声,舞台上的幕布一层层落下。
曾身负水神之名的少女瞪大了双眼,两只异色的眸子因为光线由明亮至昏暗而放大了瞳孔。
芙宁娜站在幕后,心脏剧烈地跳动,不知道是因为指导表演耗费体力,还是因为眼前黑发黑眼的女生像戏剧里一样的话。
她曾扮演过无数以爱情、以反抗、以自由为主题的戏幕,有时是她高唱这句台词,有时是那些数不清的对手饱含情绪的对唱。
甚至刚刚她也在指导戏剧中的配角高歌这句台词。
而从来没有一次,对手戏演员会夹杂着疯狂和怯懦来提议。
但芙宁娜就突然被这声音蛊惑,神使鬼差地点头。
而长思在她头再次落下的瞬间,拉起她的手,冲欧庇克莱歌剧院外跑去。
衣裙翻飞 ,越过无数人的诧异,大步流星朝着旷野跑去。
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为止。
“我们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去。”
一只神之眼砸在女孩们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