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珈回县城的第一天,睡了个懒觉。
用李蕙兰的话来说,就是睡到太阳晒屁股了。
她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八点。
这对习惯于六点起床的李蕙兰而言,确实是晚了。
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运动服,就打算出门跑跑步。
青岚县人少,绿化做得不错,早晨温度低,比潮湿炎热的广州要好太多。
梁叔叔也起了个大早,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正在门口换鞋,见她要出门跑步,叮嘱了几句,让她别带钥匙,有人在家,不然钥匙放在口袋里,跑起步来硌得慌。
骆珈对梁叔叔的印象不错。
梁叔叔对她很礼貌,自从母亲嫁过来,整整七年了,从未进她过房间一次。
哪怕要和她谈话,也一定是在客厅里,绝不进房间。
“阿月今天中午回家吃饭?”
“是的。”梁叔叔边说边撸起袖子:“那傻丫头说要带男朋友回来。”
“哦。”骆珈心中一下子有了答案。
“珈珈,前段时间你妈还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说要给你介绍,你怎么看?”
梁叔叔无论大小事,都会过问她的意见。
“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自从上大学以来,骆珈的生命里涌进了好多的事,绩点,实习,考研……
恋爱对她而言,只是众多人生选择里的其中一个,不是唯一。
梁叔叔听了只是笑笑,没再多言。
骆珈跑完步,听着林荫道里的鸟鸣声,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哼着蓝牙耳机里的民谣,路过学校大门口。
整整七年过去了,青岚一中的校徽依旧鲜艳。对本地学子而言,能进入这所高中念书,相当于一只脚迈进了好大学。
骆珈路过校门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能考进这所高中,是她人生里最值得纪念的事情之一。
至少李蕙兰是这么认为的。
但事后,骆珈再回头看,发现人生比这精彩,有意义的事情多了去了。
它是起点,但不是终点。
“收工了,今天辛苦大家了。”
骆珈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前站着个熟悉的人。
他穿了件黑色的卫衣,皮肤白净,五官依旧漂亮,只是下巴尖上冒出了点淡青色的胡茬。
赵西陵回来了。
那倨傲的神情,化成灰她都认得。
骆珈之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那么骄傲,哪怕犯了错,也一点都不愧疚。
但后来她明白了。
有些人生来就需要一个壳子。
就像蜗牛一样。
骄傲就是赵西陵的壳子。
揭开那层壳子,也许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赵西陵一回头,显然也看见了她。
他低头和助理说了几句,助理点点头,一下子就跑开了。
骆珈不知道该如何与他打照面,想要装作不认识走开,却被他拦下。
“一起吃顿饭?”
赵西陵的语调没变,和上学那会儿一模一样。
“没必要了。”
骆珈平静地拒绝:“我不想和你吃饭。”
她没有用“有事”“改日再见”这类体面的借口,而是直接挑明,我不想再见到你。
赵西陵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轻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骆珈不为所动,等待着他的后文。
过去的赵西陵很擅长以退为进,利用愧疚令她屈服。
然而这回却没有后文。
只有这一句简单的对不起。
以往他们吵架,都是骆珈先道歉,他用行动服软。
骆珈在最伤心的那段日子里,曾无数次地在心里希望,他能够好好地给她道一次歉。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后来,骆珈渐渐地看开了。
她不再恨赵西陵,也不再恨母亲,更确切而言,是不再恨那个总是害怕冲突,压抑真实感受的自己。
骆珈开始理解母亲,也理解赵西陵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但她并不原谅,只是理解。
这种理解慢慢长成她身上那一层最柔软的盔甲。
让她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也不会刺伤别人。
然而当这句对不起真的出现后,骆珈只是笑笑,没应声儿,转身之际,又听到他说:“骆珈,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