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爸爸。”

“乖，带你去找爸爸。”时泊霄哄骗他。

在乔枕回来之前，他先把芽芽带到了自家医院。

这两天他跟乔枕都不在国内，小家伙的身体数据达到了做手术的标准。

医生建议孩子住院，就在这几天把手术做了。

于是时泊霄给孩子安排好了病房，耐心地哄了两个多小时，把芽芽哄睡着后，又跟主治医生了解了手术的情况。

小崽子闹腾了一天，睡得很沉。

将乔枕从机场接回来的路上，时泊霄说了跟芽芽手术有关的情况。

即使他说手术成功率很大，在见到芽芽之前，乔枕还是心不在焉的。

到医院小家伙刚好醒来，一见到爸爸就哼唧着往爸爸身上钻。

时泊霄站在旁边看着，有些惊讶小东西竟然没哭。

“爸爸。”芽芽依偎在乔枕怀里，不断抬头去看爸爸的脸。

像是在一遍遍确认眼前人还在。

从相遇到现在，乔枕跟芽芽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他不知道该跟小孩子说些什么，只是抱紧小家伙，不断地摩挲着藕节般的手臂。

父子俩都沉默得厉害，时泊霄看在眼里，心里有些酸涩。

芽芽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乔枕一个人在照顾。

最笨的乔枕不会说话，也不会哄小孩儿。现在的芽芽能听懂话，是个乖孩子。那再小一点的时候呢？

乔枕这样笨拙的父亲，是怎么把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照顾到这么大的呢？

办户口的时候时泊霄没仔细看过上头的日期，去机场的路上他特意拿出来看了一眼。他跟乔枕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生关系是在五月，从那儿之后到现在十八个月，芽芽恰好又长这么大……

病房里乔枕在给小崽子喂奶，病房外时泊霄跟医生站在一起，透过窄窄的门缝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你说，男人生孩子的可能性大吗？”时泊霄问。

医生表情空白了两秒，一脸严肃地看向他，“少爷，这些天累坏了吧？”

“您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时泊霄：……

毕竟是自家少爷，医生怕他真累出毛病，还想拉着他去做个检查。

“我没事，倒是他身上的伤，你们多上点心。”

虽然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检查过乔枕身上的伤口没有更严重，但那火红的烧伤蔓延在白皙的腰部，怎么看都让他心里难受。

医生给他拿了新的药，等回到病房时，芽芽喝完奶又睡着了。乔枕受伤的手悬在床沿，脑袋靠着床头，双眼紧闭睡得安详。

时泊霄走过去将人抱起来，“是我。”

“旁边有小沙发，你在上面睡，待会儿芽芽醒了我喊你。”他对迷糊睁着眼的人说。

听清了他的话之后，乔枕再次安心闭上眼。

毕竟奔波了一整天，身上又还有伤，乔枕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时泊霄给他的腰换了药，都没睁眼醒来。

给乔枕盖完薄毯后，时泊霄将房间的灯调暗，拿出助理送过来的电脑查资料。

【男性能生子吗？】

【男性怀孕的概率有多大？】

……

乔枕是被胃部的疼痛抽醒的，他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病房里依旧很暗。

芽芽呼吸均匀还在沉睡。

正思考着要不要起床，耳边响起微不可查的键盘敲击声。

声音小到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循着声音看过去，不远的办公桌前，时泊霄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时泊霄本身的长相攻击性就很强，厚重的黑框并没有显得他很呆。

反倒是有股斯文败类的意味。

“你在看什么？”

时泊霄看得太过投入，连乔枕走到面前他都没注意到。

放在键盘上的手只慌乱了两秒，时泊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侧身挡住电脑屏幕上的字，“吵到你了？”

“没有。”乔枕看到了。

“不是说手术风险不大吗？为什么你还要查资料？”

半个小时前给芽芽换完尿布后，时泊霄便将搜索引擎里的内容都换了个遍。

“闲着没事随便看看。”他关上电脑。

看了眼时间，六点，“你想继续睡觉？还是吃点东西？”

乔枕摇摇头，“你不睡吗？”

时泊霄仰头望着眼前的人，动了动唇说：“睡不着。”

寂静的病房里，乔枕俯视着高大的男人，问他，“要我陪你一起吗？”

咯噔，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时泊霄眼尾上扬，“要。”

他身体前倾，“帮我把眼镜摘了。”

乔枕上前一步，弯腰伸手，把带着男人体温的眼镜摘下来放到桌面上，“你以前好像不戴眼镜。”

“戴着很帅不是吗？”时泊霄勾唇。

乔枕眨眨眼，“确实帅气。”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奉承的意思。

“乔枕，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时泊霄站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让乔枕躺下。

“哪样？”乔枕听不懂他的话。

时泊霄看着他的唇瓣，“像在跟我索吻。”

“我没有。”乔枕否认。

“嗯，”时泊霄给他盖上毯子，自己也跟着躺下，“是我有。”

平躺好的乔枕听完这话又翻了个身面对时泊霄，“你想亲我吗？”

“不想。”时泊霄手枕着脑袋，眸子里倒映着乔枕纯良无辜的小脸。

以为自己会错意的乔枕又翻过身躺平。

“你不问我为什么睡不着吗？”时泊霄看到了嫩嫩的唇珠。

“你为什么睡不着呀？”

乔枕自己也会睡不着，因为头疼，因为胃疼，因为好多事。但失眠是世界上最棘手的问题，就算问出原因也不一定能够解决。

所以乔枕没想过要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很好奇你瞒了我多少事，又会在什么时候告诉我。”时泊霄开门见山。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乔枕把他的门关上了，但却又翻过身，跟他面对面。

“亲吻能让你睡着吗？”他问。

时泊霄的眸色很深，熬了好几夜的脑子没跟上乔枕的思路。

比大脑先听懂的嘴唇重重抿了一下。

下一秒，柔软的唇瓣带着清甜的香气覆盖上来。

饱满的唇珠先是压在他的嘴角，又挪到他的唇中心。

笨蛋。

连亲都不会。

时泊霄没动，等着人进一步的动作。

可乔枕只是用自己的唇压着他的唇，久久没有更深一步。

“我亲的不对吗？”撤开后，没在时泊霄脸上看到满意的表情的乔枕发问。

时泊霄轻笑一声，搂住乔枕的脑袋将人带到怀里，不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说，“亲得很对。”

“我被亲睡着了。”

怀里的人像是信了他的话，一动不敢动，怕吵到他。

时泊霄弯唇闭上眼，意识抽离之际，似乎听到乔枕小声嘀咕。

“那我真厉害。”

对呀，乔枕就是很厉害，时泊霄在心里举双手双脚赞同。

*

芽芽的手术当天，时泊霄最担心的是乔枕的状态。

可从孩子进手术室到被推出来，乔枕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变化。

他坐在那里，抬头盯着手术中几个字发呆，脸上情绪淡淡。

就好像这场手术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时泊霄看在眼里，心脏皱成一团。

手术室门打开那一刻，他只关注医生说手术成功了，之后全程在看乔枕的表情。

看似事不关己的人，眼眶红得厉害，想要触碰芽芽的手都是颤抖着的。

“他不会死掉了对不对？”乔枕问。

时泊霄点头。

“芽芽马上就是正常的健康小孩儿对不对？”问这句的时候，乔枕的语气里有了明显的起伏。

他在激动，时泊霄感受到了。

“对，芽芽以后都会平安健康。”

时泊霄以为芽芽做完手术后乔枕会安心，但他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看似情绪内敛不外泄的乔枕，其实是因为迟钝。

在芽芽做完手术后，乔枕的担忧跟焦虑才逐渐表现出来。

他夜里会突然惊醒，然后蹲在病床前，盯着芽芽的心率看。确认跳动频率在正常范围内，才露出开心的表情。

然后被一脸无奈的时泊霄整个人端起来抱回去睡觉。

还有天晚上，时泊霄是被摸醒的。

乔枕眼睛还没睁开，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像在找东西。

他一问，乔枕就说要烟。

“不要烟了，”想到自己答应了不抽烟，乔枕说，“我去看看芽芽。”

他焦虑就想抽烟，看到芽芽就会平复情绪。

时泊霄陪着他守着芽芽，等他睡着的时候，又起来把之前那本乔枕做满笔记的育儿书拿出来。

归根结底，乔枕还是太担心芽芽。

如果自己能分担些照顾孩子的责任，或许乔枕就不会那么焦躁，时泊霄心想。

所以他睡不着就起来恶补知识。

书页翻动，芽芽躺在病床上，心跳正常。

乔枕缩在沙发上，睡颜恬静。

时泊霄的视线定在新翻开的一页纸上。

其他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乔枕对育儿方面的疑问，唯独这一页，没有乔枕写下的字。

只有一副画。

画的是个手镯，让时泊霄感到眼熟的、缀满珠宝的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