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修羽笑了笑，没说话。他望着新填的湖，水面上正泛起阵阵涟漪。思绪随着水波向远处扩散，他陡然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几乎所有的事。

他是憎恨他的父母的，这点他十分清楚。但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和他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这是命运使然吗？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当初明明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只要把这座动物园转手卖掉，他就可以摆脱父母的阴影，可他没有这样做。他不忍心这群动物过漂泊不定的生活，也不忍心…这只猫。

天，渐渐地黑了。

他自嘲地叹了口气，随口嘱托了欧若拉两句，就往家那边走去。但他刚走没两步，手就被欧若拉牵住了。

黎修羽回头看欧若拉，欧若拉微微笑着说：“黎修羽，跟我走吧。”

下意识地，黎修羽也握住了欧若拉的手，他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外面走。欧若拉拉着他，来到有时举办活动的露天台子前。

这台子之上被安装好一块巨大的幕布，李大爷和阿金站在幕布之前，调整着放映机，见欧若拉拉着黎修羽过来了，就回头朝他俩笑。

黎修羽问李大爷，“李爷，这是，要看电影？”

李大爷笑着说：“比电影好看，我们猫仙奶奶亲自操刀。”

黎修羽一脸迷惑，看着欧若拉。欧若拉嘿嘿一笑，“去那边坐着嘛！”

等黎修羽坐好，欧若拉朝李大爷和阿金比了个“等一等”的手势，便蹲在黎修羽身边，将下巴放在黎修羽膝盖上，抬着眼瞧他，“黎修羽，提前说好，你看完了不准对我生气，好嘛？”

黎修羽蹙了下眉，“你偷拍我搞笑画面了？”

欧若拉立即猛猛摇头，“绝对没有！”

黎修羽说：“那你这么紧张干嘛？拍什么？”

“说出来就没有氛围了！”欧若拉说，“反正你不能生我的气，答应我嘛？”

黎修羽扬了下眉毛，“知道了，起来坐着。”

收到欧若拉的指令后，阿金“昂”了一声，李大爷便摁开播放键，他们一人一象，一起往旁边走。

夜色完全沉下，空旷的场地建在山顶之上，天上除了微弱的月光，就只剩满天繁星，显得更加安静。

黎修羽静静地看着这段长长的视频。多年之后，回想起来，他也会记得视频的开头是欧若拉坐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旧湖边，望着镜头的眼睛。

欧若拉在视频里说：“黎修羽，你好，我是欧若拉。这个纪录片是我和这座动物园送给你的礼物。”

接下来，是每一只动物的出镜。

欧若拉变成小猫的模样，坐在阿金脑袋上。阿金和象妈妈以及其他非洲象一起，站在芭提雅园区前面，“黎园长你好，我们是非洲象，来自肯尼亚。”

“我是虎红糖，来自长白山。”

“我是猪堡堡，来自云南大理。”

“福生无量天尊，我是羊乐多 ，来自加纳共和国。”

“我是狮子王，来自坦桑尼亚。”

“我是妮斯，她是包包，我们来自埃塞俄比亚。”

“我是赛斑马，来自巴西。”

…

“我是李狐饼，来自新疆克拉玛依，”李大爷站在镜头前，微微笑着，“我是一只老狐狸。”

黎修羽瞳孔骤然放大，立即看向不远处和阿金坐在一起的李大爷。李大爷也望着黎修羽，朝黎修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投影布上的李大爷在下一瞬变成了一只通体红色的赤狐，再下一秒，他又变回了人形，“小黎园长，我被是两位老园长从新疆救回来的。”

欧若拉握住黎修羽的手，察觉到黎修羽掌心微湿，“我们只是想，给你讲讲这些动物的故事，他们都是世界各地的精怪，记得很多很多发生在以前的事。”

黎修羽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欧若拉笑起来，将头靠在黎修羽肩上。

纪录片中，几乎所有动物，尤其是来自非洲的那些，挨个入镜，讲述了自己没遇见黎修羽父母时在做什么，是如何被救下来的。

在羊乐多讲到黎修羽母亲为了救助他不惜一人跳进布满鹅卵石的湍急小溪时，黎修羽的眼眸不可抑制地湿润了。

羊乐多说，黎修羽的母亲总是跟他念叨，说她在遥远的中国的孩子总是让她牵挂。可是使命在身，她必须加入国际动物保护组织。

这时，黎修羽的外婆也入了镜，外婆眼神柔和，朝镜头笑起来，“小羽，我的女儿，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同于常人，在她小时候，她就不止一次发现过这世界上精怪们的痕迹。我们总是习惯性把精怪归为反派，但她一直都明白，不是所有的精怪都是天生就坏，有些精怪是被逼无奈，是值得被拯救的。你的爸爸是很善良的凡人，他爱上了你的妈妈，挡你的妈妈跟他坦诚时，他也没有退缩，而是选择和你的妈妈一起，踏上这条注定要奉献所有的路。”

外婆吸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的爸妈没有给你足够的陪伴，这是他们欠你的，可是…小羽，一切都是事出有因。我们猫…注定了不能跟自己的孩子永远在一起，她小的时候，我也离开过她，可是她没有我这么幸运，没有等到天神下凡，为她脱去妖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