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还无简直不可置信：“通缉令？”

谢还无趴上去，凑近了瞧，这确实是一张通缉令，上面画着的他惟妙惟肖，还登上了他的大名、身份以及干的事。

谢还无：“……”

真是小瞧程惕复的人脉了，这么短的时间，不仅找了这么有才能的画师，还不知道联络了哪位奸臣，连通缉令都发布下来了。

谢还无从前的事情，程惕复再了解不过，随便挑了几件就写上去了，底下还写着大大的悬赏金额。

沈白缙觉得很新奇，读了出来：“此人罪大恶极，十三年前，曾杀害一伙盗贼……”

“十三年前？”

沈白缙懵懵懂懂：“这通缉令到底是及时还是不及时？难道准备了十三年才发出来吗？”

谢还无没有回答，他默默翻找出一块布，把自己丰神俊朗的脸包裹起来了。

真的很丢人。

这一路上，谢还无都不愿意揭开蒙脸的布。

然而，倒霉的事还不止这一件。

滴答——

离开青云门的时候，他们怕马车招摇，反正沈白缙的膝盖也好了，再加上想快一点找到程惕复，是骑马出来的……

滴答——

雨点砸在谢还无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急迫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飞舞着。

谢还无脱下外袍给沈白缙裹上，虽然用处不大，好歹能遮一点雨。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赶路。

这雨水一开始噼里啪啦，下着下着，可能是觉得辛苦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任由风吹着无孔不入。

天空灰蒙蒙，只能看到雨水从天上掉落，路两边是低矮的农田，四周空阔寂寥。

淋上一场雨倒也畅快，只是两个人同乘一骑，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凉又粘，很难受。

好在青云门的温泉是真的管用，这些寒意还不足以侵袭他们。

这会儿雨小了些，沈白缙把谢还无给他裹上的外袍取下来，衣物已经彻底被水浸透了，一拧就哗啦啦往下掉水。

沈白缙鬓发尽湿，白皙的脸上沾着水珠，擦了也不管用，很快又有新的雨水扑了上来。

谢还无也摘了蒙脸的布，抹了一把脸，本来是搂住沈白缙的一只手往上，托住他的脸让他转过头。

雨水打的谢还无睁不开眼，他干脆闭上眼睛，凑近沈白缙的唇，微凉中水际纠缠。

天地一色，一匹马载着两个人愈行愈远，渐渐消失在这片灰色中。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才来到一个镇子，也没再挑剔，赶紧找了个客栈去歇脚。

外边的雨还在下，两个人狼狈不堪，所幸这副样子让人家忽略了谢还无还包裹着脸。

·

“叩叩叩——”

“吱呀——”谢还无打开客栈破旧的门，外边是来送热水的店小二，手一前一后挂在肩上扁担，两桶水挑的稳稳当当。

“客官，来，您让一让！”

两个人都蛮讲究的，而这客栈旧得很，那被子不知道多少人睡过，也没有洗干净，污渍像印花一样随处可见，沈白缙看了一眼便偏过头去，谢还无也无法忍受。

谢还无大手一挥，给了银两让小二去置办新的被褥衣物，不管是否舒适吧，起码得是干净的。

给的银两多就是大爷，客栈老板娘亲自带着侍女过来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将新的被褥铺好。

谢还无出声提醒：“铺一个被窝就行。”

老板娘：“啊？”

老板娘看了看谢还无，又看了看沈白缙，目光在他们之间晃悠了几下，虽然这两个人淋透了雨狼狈不堪，但也能看出性别都是男子。

穷乡僻壤的地方，思想也没有这么开放，老板娘也只是偶然听说过断袖之癖，这下见到了一对真的活的，有些惊讶。

谢还无却很有兴致，竟然编起故事来：“我们两个是私奔来的，家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没有人会不喜欢故事，尤其是爱情方面的故事，最好是什么一个人爱一个人不爱，或者两个人相爱但别人阻挠。

老板娘听得心满意足，也顾不得什么断袖不断袖，怜惜地看着他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这会儿小二又烧好了热水送上来。

这几天一直在各种忙碌，沈白缙累得都不想说话了，匆匆沐浴后便躺下休息。

谢还无躺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他很久没有回过从前的住处了。在巫教时两个人一起住在沈白缙的屋子，后来沈白缙走了，他也离开了那里。

“以后我们要在哪里安家呢？”

“嗯？”沈白缙声音懒恹恹的，“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谢还无惆怅道：“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一个家。”

听了这话，沈白缙也沉默了。

雨天的气氛更让人感到忧伤，谢还无继续说：“你应该也知道的，我还没有记忆时就离开了我的父母，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你愿意和我组建一个家吗？”

沈白缙又何尝不是？

曾经的欢乐早已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是无尽的痛苦、痛苦还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