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烟就直挺挺站着,倏地一笑,“那你寻个地方,你不让我自己去,你倒是给我个地方。”
说完一低头,拿脚尖蹭着地面上的石子,两腮鼓着,可爱得像只大眼河豚。
墨桀一晃神,想起十年前的她,稍不如意些就鼓着腮搓他的袖子。
他视线一垂就看见灵烟的细指伸了过来,指尖一掐他的袖口,搓了起来。
墨桀盯着她的手,反手一握阻止她,“灵烟。”
他语调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灵烟视线落在他的手上,突然想起昨夜里他这只手拿着剃刀,刀上的寒光与他的目光一样的凉,阴阴森森从她腿间伸了出来。
她悄悄打了一个寒颤,往前一步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细细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来,“你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吗?你不是说了吗?知错能改便是好的。我向你服软,向你称臣,你给我些希望,好吗?”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我饿了,也想梳洗。可我又很委屈,你知道的,我从没有自己做过这些,这会儿路上奔波,一个伺候我的人都没有……你,是想我自己来,还是都由你来?”
“再说,我不是不知道适可而止,只是女人家的总要有个说话解闷的,我的城没了,还能与我共语的人本就不多,我想让你把小帘给我,但我更心疼濮儿……我,就是很烦躁……”
风轻轻吹过,也不知多久,头顶响起他的声音,“洗完再吃。”
灵烟知道按礼来说打仗时都要备齐各种与战争无关的物品,可她还是有些惊讶墨桀带着那么齐全的东西,支起的围屏中间一个木嵌的浴盆,虽不算大但是一人清洗绰绰有余。
她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垂下的眼里没了方才的示好,一潭死水一样。
围屏上唯一的一处门帘从外打开,人未进声先来,“夫人。”
灵烟一怔,回头看去就见音籁抱着一个托盘看着她。
两人相视,都红了眼。
正午一过,热浪更浓起来,四周静悄悄的,真是哪怕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都汗流浃背。
日头下守在围屏处的守卫心里没有不在骂的,俱是燃着怒火埋怨灵烟娇气。
可当水润润的声音传来时,守卫们心间炙热的怨气都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没了脾气。
美人出浴,素手拢发,掐得出水的一张小脸粉粉嫩嫩的,眸光盈盈。
“你们国君在哪儿?”
“夫人,在,在……”
“在树荫下的帐子里。”
灵烟顺着话扫了一眼那简帐,“嗯,怎么如此安静,大军走了?”
“回夫人,大军没停,他们要在天黑前到地方的。”
“国君在帐子里,吩咐夫人出来直接去便是。”
灵烟踩着树荫下的杂草落枝往简帐而去,撩开帘子时她挂着的笑一僵,心里不是滋味。
长案周围立着许多人,车右周秦、右史叶康、跟在墨桀身侧的侍卫袁杰,还有两人灵烟见过,却是不认识。
墨桀居中,他眼下一潦草的沙盘,盘中用草叶枯枝堆了极简的地形图。
灵烟看不太懂,可那一团被撕碎的叶子,显然就是邕城。
她看着这些人,看着象征那座城的碎叶,心里翻滚着怒火,真是想掉头就走。
指尖掐在简帐的柱上,一呼一吸间还是将恨意生生压下。
“过来。”
墨桀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随着这两个字说出口,周围的人都识趣地往外走,迎着灵烟而来。
灵烟下意识往后退,一转身让开门,后背靠在帐面上,听着里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余光见人都出了来,听见一声提醒,“夫人的性子还是像面团的好。”
灵烟抬眸时看见的只有几个人的背影,她分不清这话是谁说的,也无瑕顾及在意。
正出神,身后的软帐处响起一道声音,“别动。”
灵烟一回神,才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几乎紧贴在软帐上,有一根手指在帐布后沿着她肩膀的轮廓描写形。
他很轻,指尖顺着身体划过,时停时断。
他说了两次别动,灵烟不敢动,生怕他又掐她。
就这么站了两柱香的光景,她呼吸微微发急,鼻尖儿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子。
“进来。”
这话一出,灵烟不知何时紧绷的身子才酥了下来,挪了挪发僵的双腿,抬起指尖撩帘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