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读所内空无一人。
金桥抬手，腕间手表隔空一扫。
界面干净一片，无任何摄像头捕捉。
两人对视一眼，索性卸下伪装，不再刻意收敛神色。
此地曾该是一座名人馆，两侧整齐伫立着诸多科学家的石膏塑像，蒙着一层经年沉淀的薄灰，肃穆又沉寂。
金桥驻足，抬手指向一尊断臂雕像，随口发问：“你认识他吗？永动机的实现者。”
她本笃定关瑰尔不会知晓，心底已经想好接下来要娓娓道来这位研究者的传奇与伟大。
可预想的错愕并未出现。
关瑰尔望着雕像，神色平淡，自然颔首：“我知道。”
金桥眉峰微挑，略感意外：“……你知道？你怎么会认识？”
“我还知道，他是寿终老死。”
说话间，两人缓步穿行在林立的塑像之间。关瑰尔指尖轻抬，逐一掠过一座座沉默伫立的名人雕像，语气轻淡得如同报数。
“这位，遭人谋害。”
“这位，积劳猝亡。”
“这位，久病离世。”
“这位，自绝而终。”
阎王点魂似的，金桥心头微悚，赶忙把她乱点的手指拉回来，虔诚的对着雕像拜了拜。
关瑰尔无所谓：“你真迷信。”
……对啊。
金桥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关瑰尔是妖怪啊。
那就更奇怪了。
金桥忍不住问：“人类的事你怎么全都知道？”
“听来的。”关瑰尔侧目看她，语气漫不经心，“你们人类的知名学者，在我们国家亦是家喻户晓。牛顿、爱因斯坦什么的，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
她忍不住反问一句：“你以为呢？”
金桥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所以妖怪们生活地方根本不是闭关锁国的古朝。
她暗自打量关瑰尔清冷利落的模样，实在无法想象对方身着古装的模样。
关瑰尔也会头上戴一堆金银宝石，拿着手绢到处走，随时随地吟诗一首吗？
太违和了吧。
关瑰尔全然没有察觉金桥心里的嘀嘀咕咕，目光沉沉落向前方，语气是很沉重的。
“人类是会灭绝的。”
“灭绝以后宇宙会经历冲洗，过个几十亿年，猿猴就又进化成人，相同的历史就这样一遍遍重复上演。”关瑰尔说的很客观，就像在背课文。
但在金桥听来却很奇怪，有种人生被剧透的感觉。
所以相同的人生她已经走了无数遍了是吗？
金桥有点难受，问：“那我未来当上将军了吗？”
关瑰尔：“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吧？”金桥立刻抓住她的犹豫和含糊其辞，似乎急不可耐的打破关瑰尔的循环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人类名簿不归我们妖族管，那些归天国的天人管，是加密文件。”
关瑰尔实话实说：“而且就算我看过我也不一定记得住，历史书上那么多人，难道你个个都记得？”
金桥被她一噎，暂时安静下来。
没走两步，她又按耐不住问：“那我们联邦历史上最著名的的人是……”
“到头了。”
关瑰尔猛然停下脚，伸手捂住她额头。
金桥恍然回神，直挺挺朝墙上撞，幸亏有关瑰尔手夹在中间，不然非得起个大包不可。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名人长廊尽头，视野空旷，一无所获。
“看来要找密室入口。”
金桥鞋跟轻叩地面，侧首看向身侧人，征询：“长官，你怎么看？”
关瑰尔垂眸扫过平整地面：“在地下。”
更深的空间的确藏在地下，可如何开启，才是难题。
金桥忽然伸手，轻轻扯住关瑰尔的胳膊，语气莫名：“长官，你见过自己的骨头吗？”
关瑰尔微微侧目，眼底含着一丝疑惑。
“鱼骨。”
金桥抬眼环视整座长廊，缓缓道来：“你不觉得这座名人堂的整体结构就像像一副巨大的鱼骨吗？”
关瑰尔身形微顿，顺势打量四周。
长廊两侧纵深宽阔，雕像分列排布，越往深处越是开阔，唯独尽头骤然收束，拢成圆润的三角轮廓。
赫然一副巨型枯鱼骨架的形态。
还真是。
金桥指尖轻轻按压在她的小臂，触感直抵骨相，语气认真：“长官，你全身最脆弱的地方，是哪里？”
关瑰尔笑了。
金桥的观察力真是一流。
“嗯？”金桥微微歪头，催促她回答。
关瑰尔赞许的仰起脸，抬手指向自己的眼珠子，嗓音清淡：“鱼眼。”
“古中国人总说吃鱼眼会让人变聪明哦。”
两人循着鱼骨结构，一步步摸索至对应鱼眼的地面位置。金桥俯身趴在地上，指尖轻轻叩击地面，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突然好想吃烤鱼。”
没有动静。
难道她的判断是错的？
金桥蹙眉，再度抬手拍拍。
身侧，关瑰尔轻叹了声，嗓音带着几分了然：“那你就没听过杀鱼之前要先把鱼砸晕？”
话音未落。
她抬脚，重重一跺地面。
轰然巨响骤然炸开！
整座戒读所如同案板上受惊的巨鱼，胡乱啪嗒有力的尾巴，濒死挣扎异常凶猛，地面剧烈摇晃，碎石簌簌坠落。
两人立刻俯身蹲稳。
下一秒，刺眼的激光骤然从地面窜出，飞速切割出一个规整完美的圆形轮廓。
圆形台面缓缓下沉，如同隐秘的升降舞台，载着两人，缓缓坠入幽暗地底。
升降台缓缓下坠，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周遭的光亮被一点点剥离，浓稠的阴影顺势漫涌而上，渐渐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金桥下意识抬头，试图捕捉头顶最后一点微光。
可入目只剩一大片沉沉乌色。
方才在地面之上，这片黑暗平平无奇，可此刻被规整的圆形洞口框住，悬在头顶高处，竟酷似一只倒扣下来、静静俯瞰着地底的漆黑瞳孔，阴森又诡谲，死死盯住坠落的两人。
金桥暗自翻了个白眼，心底毫无波澜，只低声嗤了一句：“装神弄鬼。”
关瑰尔闻声侧目：“什么？”
金桥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