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刚上得二楼,便见两个黑影鬼鬼祟祟立在她们房门前,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些甚么。她脚下略顿了顿,悄没声儿地退后几步,闪到暗处。
只见那两人从怀里摸出一根铜管子,捅破窗纸,往里头吹气。
姜南绍也不拦,只冷眼瞧着,看他们搞甚么鬼。
过了片刻,两个贼人估摸着房里人已被迷倒,便轻手轻脚掏出家伙来想撬门。谁知手才搭上门,那门竟自己开了——原来压根儿就没上锁。
那门“吱呀”一声,倒把那两人唬了一激灵。探了半个头进去,见里头一片死寂,没惊动人,一颗心这才放下。
两人低低争执了几句,看着像是商量谁先进去。其中一人争执不过,便不情不愿地探进头去,见果然没甚异样,回头对另一个点了点头。二人便前脚后脚闪身而入,随后悄悄把门掩上。
姜南绍也摸到门前,推开一道小缝往里瞧。
昏暗中,依稀可见那两个贼人正在翻她们的行李,却似一无所获。其中一个又拿起一件衣裳,上上下下摸索起来。
不多时,那两人像寻着了甚么,一个举起手朝另一个招了招。
姜南绍正要进去拿人,猛听得“哎哟”一声痛叫——好似脑门上挨了甚么硬物,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个见势头不好,拔腿想溜,不想脚下被甚么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姜南绍晓得用不着自己动手了,便大模大样推门进去。
她还有闲工夫回身把门闩好,又摸出火石,不紧不慢将桌上油灯点着。
屋里霎时亮堂起来。只见吴山娘端坐床边,脚下踩着一个贼人,那贼人趴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另一个被周至语反拧着胳膊,结结实实按在地上,挣也挣不脱。
姜南绍目光往地上一溜,吴山娘脚边那贼人身侧,还散落着一只度牒。她心里顿时明白——这伙贼人偷摸进来,原是冲着他们的度牒来的。
姜南绍端着油灯走过去,弯腰拾起度牒,拿在手里掂了掂,顺手敲了敲那贼人的脑门子,冷声道:“抬起头来。”
那贼人战战兢兢仰起脸。姜南绍借着灯光一瞧,倒有几分眼熟,仔细端详,可不就是白日里那商队中的黑须大汉。
吴山娘抬脚踢了那贼人一下,语气淡淡的,吩咐两个徒弟:“全绑了。”
那贼人登时哭丧着脸,连声讨饶:“女冠饶命!咱们不是歹人,只是想借度牒使使!”
姜南绍心里早就想明白了这事,秦州地处西北边陲,既是军事重镇,又是往来要道,官兵盘查得紧。没有度牒,休想自由进出。这帮冒充商队的吐蕃人,偷度牒定是为了行事便宜,而且瞧着这架势,要的只怕不止一份。只是他们究竟打的是甚么主意,还得细细审一审才知道。
姜南绍又踢了那贼人一脚,厉声道:“少废话!赶紧说实话,你们偷度牒做甚么,究竟打的甚么主意?”
那贼人苦着脸哀嚎:“女冠行行好,怎的只盯着小人一个踢打?”
周至语也已将另一个贼人绑好,喝问道:“你来说!”
那人却硬气得很,只闭着嘴,一声不吭。姜南绍把油灯举高照了照——认出来了,正是那商队里领头的壮汉。
“说吧,偷度牒混进秦州,究竟想干甚么?”姜南绍语气平平的,却透着一股不容人糊弄的劲儿。
顿了顿,她又慢悠悠开腔:“你们要的怕不只是混进秦州这么简单。进秦州的路子多得很,你们真正想要的,是度牒上那个身份,我说的可对?”
油灯下,那领头贼人的脸刷地变了颜色,却依旧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姜南绍笑了笑:“你们不说也不打紧。等天亮了,问问店家这左近可有里正,把你们俩捆到县廨去,交给上官慢慢审,总能审出个子丑寅卯来。”
那黑须贼人先就沉不住气了,扯着嗓子嚷起来:“阿哥!我早说过,这事原不该咱们来。他们要使度牒,叫他们自己来偷!凭什么听他们使唤?到头来教咱们做替死鬼!”
“闭了你那鸟嘴!”领头贼人又气又急,厉声骂道,“夯货!”
气急之下,又用吐蕃语骂骂咧咧,也不知在骂些什么。
姜南绍一记耳光扇过去,正正拍在那人脸上:“住嘴!”
转过脸看向那黑须贼人:“你接着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我……我说了,女冠便能放了我们吗?”那黑须贼人迟疑着问道。
“那得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若是真话,便饶你们这一遭。”吴山娘开了口,声音冷冷的,带着一股不容人不服的威严。
那贼人见拍板的吴山娘神情严厉,料想是领头的主儿,便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和盘托出:“是羌寇!他们的探子要度牒,好在秦州城里走动!”
“混账东西!”领头贼人勃然大怒,抬脚便踹过去,“蠢货!”
“凭什么么让咱们来送死?他们压根没把咱们当人!我不服!”那贼人也红了眼,嘶吼着反驳。
“住嘴!蠢货!你说了他们也不会放了咱们的!”领头贼人扯着嗓子高声呼喝,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
姜南绍心头一凛——不好,他在给同伙报信!
念头刚转,房门便被人猛地撞开,呼啦啦涌进七八个手持大刀的壮汉,个个杀气腾腾。与此同时,屋里骤然升起股股青烟,刺得人眼睛生疼,呛得喉头发涩。
吴山娘知这青烟不似平常毒烟,大喝一声:“莫恋战,凝神闭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