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辞宁望着邵麟川沉默了,然后,他回过头躺好,准备睡觉了。
“睡吧,”邵麟川的掌心在时辞宁的胃部轻轻摩挲,“我帮你揉揉胃,你会舒服一点,这样睡得好些,不要担心碰到刀口,哥哥会揉,哥哥已经给宁宁揉了快二十年了,你很小的时候胃就不好。”
邵麟川几乎半抱着时辞宁,但不敢再往前一些了,他怕自己越界,时辞宁脸皮薄,长大了以后一靠近就脸红,怕太近了,时辞宁烦他。
邵麟川的怀抱很热,抵在胃部的掌心也是,那些温热化开了一些时辞宁腹内冷硬的地方,时辞宁不记得邵麟川捂了多久,痉挛稍微平息,胃壁不再被流窜的气蹭得生疼,刀口也没有那么疼了,手术后,时辞宁虽然会服用一些药物,但胃胀和痉挛,那些除了疼痛以外的不适感没办法被止痛药抵消,止痛剂的药效理论上可以持续6到8小时,但从第4个小时,药效就开始衰减了,所以时辞宁常在夜里惊醒,辗转难眠。
在邵麟川来陪护之前,时辞宁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宁宁,从医院回来以后,还有发烧吗?”
时辞宁睡得迷糊,隐约感觉到邵麟川的手在额头上轻轻的覆着,他柔声说:“还好,体温不高,宁宁,睡吧,有我守着你。”
这是今晚,时辞宁听到的,有记忆的最后一句话。
时辞宁在邵麟川臂弯里睡熟了,呼吸声渐渐平稳,自从他出院,他的体征一切正常,没有发烧,也没有术后吐血,除了消瘦得厉害,胃痛频繁。
手术做得很好,这就够了,邵麟川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时辞宁的手,触碰着他微弱的,稍快的脉搏。
邵麟川心疼他。
时辞宁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他的身体不再因为胃痛蜷缩,肢体舒展,邵麟川握着他的手,在他熟睡的时候,挪动身体,胸膛慢慢地贴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身体,邵麟川轻轻地,偷偷地,抱了抱时辞宁。
第二天清晨,时辞宁醒得早,很多年的生物钟了,七点就醒,但邵麟川还在睡,他的作息不大规律,睡得也更久,两个人分开住的时间不长,时辞宁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极轻地,想要抬起他横拦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时辞宁稍微一碰,邵麟川就醒了,他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没睡好,正要坐起来,手猛地按住心口,时辞宁吓坏了,急忙来看他:“麟川,怎么了,心脏又不舒服了吗?”
“没有没有,可能岔气了,现在不疼了,”邵麟川抬起手,摸摸时辞宁的脑袋,“我没事,宁宁别担心。”
邵麟川的心脏有点不好,没什么大事,诊断是室上速,医嘱不能熬夜,不能干过重的体力活,在时辞宁的印象里,在一块长大这二十多年,邵麟川犯过几次,身上挂满了监护器,输上一整天的液,第二天也就好了。
可是时辞宁总是很害怕,很担心邵麟川。
“我摸摸,”时辞宁的掌心覆在邵麟川的心口,感受着他胸腔里比常人稍快的搏动——是很标准的窦性心律,但是比正常心率要高,时辞宁很担心,“心脏跳的好快,我们去医院看看。”
邵麟川竟然笑了,把时辞宁的手按在掌下,不许他离开:“宁宁终于又愿意亲近我了,手好凉,让哥哥捂一捂。”
“邵麟川,我在跟你说正事,”时辞宁的话依旧很少,言简意赅,“你心脏不好,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没事,”邵麟川柔声安抚时辞宁,“宁宁,你别担心。”
时辞宁看了邵麟川很久,自从他长大了,眼神从不亲昵,总是这样清清冷冷的,在总公安局,他还是邵麟川的上司,这样盯着邵麟川看,难免浑身发毛。
但时辞宁的声音软了些:“别骗我。”
“没有,”邵麟川不肯放开时辞宁的手,“我不会骗宁宁的,我答应过你,我说,哥哥要疼爱小宁宁一辈子。”
时辞宁又是沉默,从邵麟川的掌下抽回手,起身去换衣服,邵麟川则穿着睡衣去准备早饭,他今天特别高兴,特别的。
邵麟川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和时辞宁这么亲近了。
“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时辞宁从更衣室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手臂下夹着刚出院时就叠整齐的警服,抬手看看表——那是邵麟川送时辞宁的,和邵麟川自己手上那块一模一样的Apple Watch,“现在七点出头,我早点去跟局长打个招呼。”
“你站住。”
邵麟川叫住已经站在门前的时辞宁:“辞宁,胃病都严重到做手术了,还不按时吃早饭,也不按时吃药,你不要命了?你今天不规规矩矩吃饭吃药,就别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