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迟复樱没再出门。她常常待在冥王后院的山里,思考韩无刃以前告诉她的话。在这个游戏世界中,是否真的只有当恶霸才能交好运?
谢清鸣也不大露面,整天在他那间原始森林般的大殿里谋划着什么。到了夜里,他静悄悄地回到寝殿,躺在迟复樱身边。
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纱帘,迟复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背对着谢清鸣,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假装在闭目养神。其实她在监视那张纸鸟,夜里轮到她的班次。
谢清鸣忽然轻声说:“你不好奇我在做什么?”
迟复樱被迫从幻境中抽出身来,反问道:“你不怕我去告密了?”
一只手扳住她的肩,把她翻了过来。银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起。眨眼之间,迟复樱发现自己仰面躺着,谢清鸣两腿跪在她身体两侧,上身低低地俯下来。
迟复樱吃惊地说:“你干什么?”
他两手抓着她的两个腕子,像是以自身为一座牢笼,密不透风地笼罩着她。她大力挣扎起来,却觉得自己像一根爬藤在徒劳地对抗着铁链。
谢清鸣低头看着她,问:“你到底是谁?”
迟复樱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她说:“反正不是樊字号的人。”
谢清鸣沉沉地说:“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你要回的地方,只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你从不跟我讨论这些,这不是很可疑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酷,就和他从前不露面时的说话声一样。
迟复樱别开脸,说:“你和君主有什么秘密约定吧?你是不是要冥界所有居民的气运?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一堆行尸走肉,不能思考,不能替你干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的生活不是也要这些人供养么。”
“你为什么总关心我和君主的关系?我说了,我没有答应他。”谢清鸣把她的两个手腕交叠起来,用一只手摁住,另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固执地说:“你明明有秘密,你还是没有和我说你的真实身份。”
他的脸慢慢探向她,眼睫毛抖动几下,慢慢垂了下来。迟复樱眼看着他的眉眼之间变得迷离起来,竟感到轻微的眩晕,仿佛被他传染了。
她说:“我没懂你在说什么。”她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现代人,这要让她怎么说?
如果她对他说,等她开着他的马车回到那个世界,就再也不回来帮他了,说不定马车也折在那边了……那他还会干这赔本的事吗?
谢清鸣迟疑地说:“难道,你寄希望于樊字号?你以为他们会帮你回去?”
迟复樱怒了,猛地拉扯几下,两手还是挣脱不出来。她黑着脸说:“我警告你,不要再怀疑我。”
谢清鸣沉重地喘息着:“你这是跟人借马车的态度?”
小山似的身影倾斜过来,谢清鸣像一只鹰一样叼住了她的锁骨。柔韧、温热的嘴唇一贴上她的皮肤,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她尽量稳定着声线,大声说道:“你是真的有病!”
他抬起头盯着她,满脸绯红,慢悠悠地说:“我很生气,因为你隐瞒我。”
两人一上一下,静静对峙着。迟复樱倔强地瞪着他,想到以前那个躺在屋顶上晒太阳的年轻男子,她一时百感交集。那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清新而促狭的气息,仿佛穿越了记忆,扑面而来,她的眼角渗出了一点眼泪。如果那才是真正的谢清鸣该多好!那她一定会感激上苍的。
谢清鸣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她的眼泪都快风干了,他才伸手替她擦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我亲你,就让你这么难受?”
迟复樱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他。他叹了一口气,翻身躺到了自己那半边床上。迟复樱瞥了一眼,他正闷闷不乐地盯着天花板,似乎陷入了深层的自我怀疑。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没法再留在冥王宫里。只要躺在谢清鸣旁边,她就会感到两股力量在心里互相拉扯。那个落在她锁骨上的吻的温度,几乎一夜都没有散去。到最后,她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谢清鸣对她有感情,他一边怀疑她,几次想要掐死她或是咬死她,一边又留恋她。
第二天早上,迟复樱留了张纸条,戴着斗笠和面纱,悄悄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