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说得很是委婉,也不指明说得是谁,齐语凝微微一愣,随即沉吟道:
“我只在乎我所在意之人,旁人的喜欢于我而言,其实不过是负担罢了。”
她这句话提高了音量,轿子外的人仔细听也能听见,周荔可不禁往轿帘的缝隙中看去,只见一个人影往前面去了,想必便是去向谢宇通风报信。
周荔可正看着,心想必定是九皇子的心意早为众人所知晓,今日他又亲自来迎接齐语凝,自然意在促成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她苦苦爱慕他许久,原来只不过是个笑话。念及此,神色黯淡下来,心中一阵酸痛。
忽然手上一凉,原来是齐语凝握住她的手,齐语凝望着她,关切道:
“表妹,我、我今日才知晓你……此事是你自己的事,我也不该多问,只是有一句话我想说,你在决定自己心之前,不妨先问问自己是否真了解此人,是否愿意不惜一切留在此人身边。”
她说完,垂下眼眸不再多言,只往窗外看去。
周荔可想到先前她故意提高音量,便是为了让谢宇死心,现下劝自己也是出于一片诚挚之心,微微皱起眉,在混乱的脑海中思索起自己的心来。
……
凤霓宫转眼便到了,这座宫殿修建得是何等气派,却又透着端庄威严的气息,毫无招摇妖艳之感,当今天子自皇后病逝后并未立后,所以多年来贵妃也依旧只有贵妃的名号,可见这座宫殿及严整的气息,便知她虽无皇后之名却已有皇后之实了。
周荔可一时间见这等肃穆威严的气息,殿中宫女无不是穿戴整齐,脸上不带一丝活泼笑容,心中便也感到有些沉闷,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见等候的婢女见到轿子停在宫门外,便匆匆低着头走过来接见,向谢宇伏身跪下,道:
“向九皇子请安。”
谢宇道:
“请起。”
婢女爬起身,又半屈膝向齐语凝和周荔可请安,道:
“向二位请安,娘娘已设下茶宴,请二位随我来吧。”
齐语凝看向谢宇,这时才注意到他一直瞧着自己,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淡淡伤感又有些疑惑的表情,齐语凝清亮坦荡的目光与他一撞,他便即回过神来,勉强笑道:
“哦,依照理法,我须得换件合适衣裳,二位便先去吧。”
齐语凝微微颔首,便即同周荔可跟着那女婢一同去。其实她心中对谢宇一番痴心也感到些许伤感,可她向来将他当作一位极要好的朋友,从未多想,上次送的玉雕更让她大吃一惊,此等珍贵豪奢之物倒将二人的友情搅得不纯粹了,是以这次便狠了心做出这般清清淡淡的模样,好叫他明白。
她不免又想起温若华,也不知他此刻如何,心中打定主意,见过贵妃娘娘后,若是有机会,便拐弯抹角地求她为此事向天子说几句话,或是去觐见圣上时,力辩此事,只盼能把温若华解救出来。想到或许有一些希望,她心中又多了几分镇定。
随着那女婢穿过游廊,只见四处都站着婢女太监,婢女们都微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庞,装饰和衣裳甚为肃静,太监们跟木头似的,竟是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一动不动望着前方。
齐语凝没学过多少礼仪,向来随意,见此情景,也不禁把步子放得碎些,以免弄出太大的声音。
不一会儿,面前便出现大门敞开的一间大殿,向里面望去,一位四十来岁容色妍丽,端庄雅静的夫人便坐在主位上,手捧一卷竹笺,似乎正在阅读。
见三人从殿外走来,她也不等婢女引见,亲自便从主座上走下来,面带微笑,在这淡雅庄穆的大殿中,竟成了唯一亮色,与殿外那些沉闷的众人截然不同,叫人见了便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婢女跪伏在地,声音也如机械一般道:
“参见贵妃娘娘。”
齐语凝和周荔可见状,也连忙要跪伏在地,方才弯下腰,便有两只玉璧一般洁白无瑕的芊芊素手将二人扶起,耳边响起柔和动听的声音:
“免礼了。”
她对那婢女道:
“你也起来吧,去将茶温热出来,本宫要好好招待——”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看向两个人,又微笑道:
“这两位上宾。”
她说话语气端庄温柔,一字一句慢慢地吐出来,便像一位温柔的长辈一样,毫无装腔作势之态,语气中竟还有些亲密。
见她这时又向两人看来,目光中含有温热勉励之意,二人连忙又道:
“参见贵妃娘娘。”
贵妃点点头,微笑着看了二人一会儿,目光定在齐语凝身上,道:
“本宫猜想,你是齐语凝。”
齐语凝颔首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