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晌午时的太阳温暖却并不灼热,照耀在多彩的落叶上,也成一派风景。
安长筵跟着引路的小内侍往里走,到了御书房,还没靠近,药味儿就直冲过来,太监宫女们交替进出,忙得不可开交。
走至门前,里面皇帝猛烈的咳声透过狭窄的门缝传出来,咳不上来的时候连喘气都接不上,听的人都替他心累。
待咳声渐消,小太监就提高嗓门,喊道:“御史大夫安长筵觐见——”
“宣、宣……”咸安帝刚刚恢复过来,断断续续地对旁边的胡公公说着。
“是。”胡公公往外走了两步,直起身,清清嗓子,“宣御史大夫安长筵觐见——”
厚重的檀木门被推开,龙涎香的味道近乎被药味儿完全掩盖,珐琅熏炉的袅袅香烟依旧同往日一样缓缓攀升,烟雾后,咸安帝的神情模糊难辨,让人捉摸不清。
只见来人身着紫色朝服,面若冠玉,身姿如松,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对上位坐着的人行了个礼:“臣安长筵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平、平身。”
起身后,安长筵看了眼坐在两侧的左右丞相,估计这两位散了早朝后就一直没回去,又想起自己是告了病假的,便象征性咳了几声,然后分别对两侧点点头,施施然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安爱卿今日告了病假,眼下可好些了?”
“大体无碍了,有劳皇上挂念。”
咸安帝点了点头,见人都到齐,就开始说正事:“想来安卿已经听说了,我那个糊涂儿子,着实是混账!身为一方监军,仗都打赢了还能被人家掳走!”
说着说着,皇帝被气得又开始咳嗽,左右丞相马上起身:“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安长筵也跟着站起来,嘴上说着一样的话,心里却暗暗赞同着咸安帝。
缓了一会儿,咸安帝接着说道:“在座都是我大周的股肱之臣,今日把几位都叫来,是想商量一下对策。眼下这局面,到底该如何做?”
左右丞相听到这话,都瞥了安长筵一眼,安长筵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虚弱的靠在扶手上,那模样简直就是写了六个大字——我不管,别找我。
僵持片刻,左丞向前迈了一步:“陛下,在臣看来,此事也并非全是五皇子的错。皇子他年纪轻,许多事都不懂,受人挑唆也是有的。再者,赵将军身为主帅,未尽督导规劝之责,也多少有些干系。”
安长筵原本因为要装虚弱眯起来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一记眼刀直直插在左丞后背上。
左丞感觉后背凉飕飕的,狐疑地向后看,却只看见一个病弱咳嗽的安长筵。
“……”左丞又转了回来。
“陛下,”右丞也站了出来,“五皇子虽年纪尚轻,可犯错就是犯错,该有的训诫不能少。”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是,左丞相并非全无道理,赵将军确实有失责之处,应当惩戒,以儆效尤。”
二位丞相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责任全都推给赵霁衡时,安长筵真的坐不住了,也不想忍了。
这又不是国家危难,他们昼夜难眠,想求个天降武神来保佑大周的时候了?
一个个精明算计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他们倒真是一把好手!
“好了!”就在安长筵准备站起来时,咸安帝开口了,他用手重重锤着桌面,“叫你们来是来商量办法的!功过赏罚,事情平息后自有决断,不劳烦二位丞相了!”
殿内恢复了安静,只余咸安帝风箱似的喘气声。
“陛下,皇子失踪,将军重伤,当务之急,是要选出新的监军去接管边疆的后续事宜,寻回被掳皇子,防止边疆十六部趁此时拼死反扑才是!”安长筵终于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一口气也算顺了下去。
日头渐渐西斜,安长筵从那满是药味的大殿出来,走出几步后,他扭头看向了主动留下来的左丞相。
殿门即将关上,在逐渐变小的窄缝中二人对视,左丞露出那不怀好意的笑,光瞧着就让人感觉阴恻恻的。
安长筵无所谓地转开了头,毕竟这个左丞经常和皇帝说他与右丞的坏话,他都没什么感觉了。
无论如何,他都明白,有着那样的关系在,皇帝不会轻易动他的。
他踱步往宫外走着,落日余晖给宫道笼上一层了金色外罩,看着夕阳,安长筵想到那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余晖脉脉,稍纵即逝,月色初上,银霜漫地。
皎月掩映在层层叠叠的叶子后,从重叠的缝隙间撒下银光,足以在夜晚的树林间视物。
一群黑衣蒙面、身材魁梧的男子悄悄蹲守潜伏在树影下,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什么。
倏地,他们瞅准时机,一见到身着甲胄、浑身是血的人闯进了他们埋伏的地方,就一齐攻了上去。
天罗地网,四面楚歌,明明毫无退路,那身着甲胄的男子却硬生生凭着自己的灵活机敏躲过一击又一击。
其中一个蒙面男子趁其独木难支,欲背后偷袭,眼见手里的砍刀都要抵在对方的后脖颈上了——
就在此时,那穿着甲胄的男子一回头,赫然是赵霁衡的脸!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