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在这边一切都好。”钟情轻声安抚着,随后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我走之前教你的那些事,你都记住了吗?”
电话那头的沈玉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在发颤:“记住了,情情。我都记在心里了。”
钟情的思绪,飘回了离开元成市的前三天。
那天,趁着夏建成父女不在家,钟情陪着沈玉兰回了一趟沈家老宅。
老宅常年无人居住,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玉兰带着钟情走到堂屋的佛龛前,搬开香炉,在墙壁的缝隙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抽出一块松动的青砖。
青砖背后,是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
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份泛黄的文件。
沈氏企业最早的验资报告、股权确认书,以及沈老爷子亲笔写下、按着红手印的遗嘱副本。
当手指触碰到那些遗嘱的瞬间,沈玉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跪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捂着脸压抑地痛哭失声。
“我对不起你外公啊……他临走前把沈家交给我,我却瞎了眼,引狼入室。我不仅没保住沈家的产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啊……”
多年的委屈与悔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悲鸣。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母亲,钟情的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蹲下身,没有说什么,而是伸出双臂,用力地将沈玉兰单薄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这不是原主身体的本能,而是钟情灵魂深处想要做出的行为。
“妈,听我说。”
钟情抚摸着沈玉兰的后背,声音低沉。
“过去的事情,无论是被骗还是挨打,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哭泣换不来坏人的怜悯,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现在,我们手里有了这些证据,这就是我们反击的武器。”
钟情将沈玉兰扶起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寻呼机。
“妈,我马上要去燕京上学了,我没办法每天陪在你身边,这个你拿着。”
钟情将寻呼机塞进沈玉兰的手里,耐心地教她怎么看信息,怎么操作。
“我不能带你走,因为时机还没到。夏建成现在正在转移公司的核心资产,一旦我们现在撕破脸,他会立刻毁掉所有的账目,把资金洗白。到那时候,外公的心血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钟情看着沈玉兰的眼睛。
“所以,你必须留在这里。”
“你要帮我留意他带回家的每一份文件,记下他书房里那些陌生人的名字和电话。不要去翻找,只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记。”
看着沈玉兰因为害怕而有些退缩的肩膀,钟情握紧了她的手。
“不要怕他,如果他喝酒了,或者情绪不对想要动手,立刻反锁你的卧室门。如果门被砸坏,不要犹豫,从二楼的阳台顺着水管爬下去,去敲隔壁王阿姨家的门报警。”
“记住,报警的时候,绝对不要说夫妻打架。你要对着警察喊,有人持凶器入室杀人,只有把性质说得足够严重,派出所才会第一时间出警。”
钟情将反家暴的生存法则,一点点剖析给了沈玉兰。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没办法打电话。就找机会用公用电话拨我的传呼号。”钟情指着寻呼机屏幕,“按111,代表你安全。按999,代表你处于危险中。只要我看到999,我不管他在富杭市有多大的势力,我都会立刻报案,让燕京的警方介入。”
……
回忆渐渐散去。
电话亭里,钟情听着听筒里母亲不再盲目恐惧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情情,他书房的垃圾篓里,昨天多了一些碎纸片。我趁保姆不注意捡了几块拼起来,上面好像印着什么海外离岸公司的字样。”沈玉兰压低声音汇报着她这几天的战果。
对于一个初中毕业的妇女来说,能记住这些拗口的名词,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做得好,妈。”钟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不用去拼凑那些碎片,太危险了。只要确定他在进行海外资产转移就足够了。”
“妈,保护好自己。等我在这边扎稳脚跟,我会让他把欠我们的一笔笔还回来。”
“嗯,妈等你。”
挂断电话,钟情抽出IC卡。
晚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
钟情转身走向了燕京大学的法学图书馆。
九十年代末的华国法制,正处于新旧交替的阵痛期。
新《婚姻法》中关于家庭暴力的明确规定还要等几年才会出台,而《公司法》的监管机制也尚存诸多漏洞。
但她,从不畏惧时代的局限。
法律是死的,但掌握法律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