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形状迥异的各色烟花在夜空绽放,映亮了整座璃月港。
站在五彩斑斓的花火下,你直直地注视着正前方的男人,大脑停转了片刻,才艰难地运转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你想上前探探虚实,却被定在原地,脚下如同灌了铅一般,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男人向你走了过来。
你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男人一步步靠近,最后停在你面前,弯腰捡起那盏被淡淡金光托着的燕子霄灯,对你笑了笑:“这么漂亮的灯,可要小心些。”
梦里听到过无数次的声音落入耳中,熟悉到让你的心都开始发颤。
你嘴唇抖了抖,半晌才发出声音:“……钟离?”
男人温柔地应了一声。
你愈发恍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不,肯定是在做梦吧。
肯定是上天看你太想他了,所以才慷慨地满足了你的小小心愿,赐你一场美梦。
一场在海灯节团圆的美梦。
你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抬起手,却在即将碰到他时又生生停在空中,生怕碰碎了这场梦。
指尖在他脸颊边悬停片刻,你最终还是慢慢收回手。
不想醒来啊……
就当是送给自己的海灯节礼物吧,再让你沉溺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就在你的手垂落之际,一只手握了上来。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手套传来,握着你的那只手修长有力,把你牢牢护在掌心,力道却又恰到好处,未曾弄疼你半分。
……嗯?
你呆呆地看着眼前交握的双手,视线迟缓地转移到那张俊美的脸上,对上一双熔金色的眼睛。
没有消失。
即使碰到了,也没有消失。
怎么会……
你终于反应过来:“钟、钟离?”
钟离弯了弯眼睛:“嗯,是我。”
“你、你怎么……?”你颤声开口,本就不清醒的脑子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
你怎么醒了?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样了?
无数问题在脑中打架,搅得你晕晕乎乎,嘴上也是磕磕巴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
钟离看着你语无伦次的模样,语气柔和:“你可还记得去年今日?”
你的声音戛然而止。
去年今日?
一盏盏明亮的霄灯自地面飘向天空,在摇曳的灯火下,淡淡花香浸润过朱红绸缎,从记忆深处弥漫而来。
你的心跳莫名平稳了些,嘈杂的思绪也安静了下来。
“……当然记得。”
去年海灯节,那个盛大的告白之夜,那个你们正式相爱的日子。
怎么可能忘记呢?
钟离继续道:“那想来,你应当也记得我们立下的契约。”
……契约?
你恍惚了一瞬,想起那个幼稚的拉勾,以及那两个一玩闹一认真的吻。
他是说你向他许下的那个心愿吗?
那个相伴相守的心愿。
钟离轻笑了笑,缓缓握紧你的手:“契约既立,自当如约而至。”
你怔怔地看着他,听他温声道:“海灯节快乐。”言罢,他顿了顿,低头在你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周年快乐。”
微凉的唇不过须臾便离开了,可你却久久没能回过神。
注视着那双温柔的眼睛,阵阵暖意从交握的双手开始流淌,逆着血液的流向汇入心房,将那颗伪装成鸵鸟的心脏慢慢捂热。
于是小小的鸵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出声:“钟离。”
“嗯,我在。”
“钟离。”
“嗯,我在。”
“钟离。”
“嗯,我在。”
这个你曾在心中呼唤过无数遍的名字,终于敢再次诉之于口。
而这一次,无论你再喊多少遍,都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应你。
鸵鸟小朋友,终于等到了她的先生。
不知第几声呼唤之后,你的声音开始哽咽,那颗为了保护自己而变得坚硬的心脏终于脱下了铠甲,暴露出最柔软最脆弱的血肉。
也就是这时你才发现,虽然曾经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但当他真的出现在你面前时,所有准备好的言语全都消失了。
开心的、思念的、委屈的、难过的,什么都不想再说,什么都无需再说。
你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毫不犹豫地,你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温热的身体驱散了深冬的寒意,钟离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孩,感觉到胸前的衣襟渐渐濡湿。
他抬起手,在空中悬停片刻,才慢慢落在女孩的背上。
不同于女孩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思念,男人的动作小心得近乎谨慎,拥抱也轻柔至极,没敢用上一丝一毫的力道。
世人常道岩石冷硬、冥顽不灵,是世间最不可撼动之物。却少有人想,那层层坚岩下奔涌着的,是最为炽烈的熔岩。
亿万年的滚烫被封存在岩层的肌理之下,流淌成大地不息的血液,脉动成大地无声的心跳。
炽热又冷峻,危险又迷人,却被一道名为爱的枷锁驯化,浇灌出温柔的春水,滋润出肥沃的土壤,孕育出圣洁的生命。
你把脸埋在钟离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残存的不安和惶恐终于一点点消融殆尽。
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你吸了吸鼻子,偷偷把眼泪蹭到他的衣襟上,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钟离,欢迎回来!”
钟离垂眸看着你的笑颜,并未立刻回应。
片刻后,你感觉环在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却见他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语气温柔又平和。
“嗯,我回来了。”
听到这话,你鼻子又是一酸,紧接着想起其他重要的事:“钟离,你什么时候醒的呀?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你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钟离把你揽进怀里,挡下夜间的凉风,一个一个回答着你的问题,耐心十足。
等你好不容易问完后,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当然不会。”钟离眉眼弯弯,“你这般关心我,我开心还来不及。”
这么被他搂在怀里柔声哄着,你心中万般愁绪和酸涩悄无声息地化开,就像一颗沉甸甸的酸橙慢慢成熟,坠落成一粒粒甜丝丝的橘子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