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如果按照flag破灭定律来说,也不算出乎意料。果然,上战场前和未婚妻许诺:如果我活着回来一定给我俩举办一个盛大而庄重的婚礼,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实现过。
关于可不可以做到的问题,五条和夏油甚至还没答应,奇怪的黑色空间就笼罩下来。
如同舞台剧开场前,绸缎的黑布翻涌起,幕布后面是无人知晓的新剧本。
睁开眼,硝子的视网膜中央还模糊倒映着方才的情景。
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慌乱。
还有果断伸出的、想要抓住却没有抓住的两只手。
「六眼」都没察觉到,到底是什么?
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家入硝子的呼吸声如此清晰,思绪却变得活跃和跳动起来。这大概是人类的应急本能在发挥作用,调动肾上腺素去面对未知。
咒灵?
不,应该不是。
一般来讲,咒灵的诞生和人类密不可分。
因为咒灵是人类泄露的咒力沉淀物,经过时间的发酵,堆积而形成的东西。人类永远会出现的地方,比如学校或医院,加上与之关联的负面情绪的累计,最终成为诅咒的滋生地。
心酸,后悔,耻辱,人类每次回忆起这些经历,那些地方就会充当收容器。
博物馆确实满足人流量大的条件。
可惜,过于流动、分散的看客,即使这种地方侥幸诞生了咒灵,也如水流里摇曳的蒲苇草,不可能拥有太大的力量,怎么可能越过两位准特级的同期,展开领域。
那答案不是只有一个了吗。
只有家入硝子能够看见的东西。
……什么正躲在黑暗里,悄悄地观察她呢。
家入硝子走了两步,又退回原地,脚下传来的感觉和上杉博物馆的花纹瓷砖地截然不同。她本该在一楼入口处的地方,后退一步是玻璃门和盆景绿植。伸出手,尝试摸过一圈,没有任何东西,说明眼前的黑暗并非大脑的幻觉。
“应该不是狐之助吧?”硝子故意喊出一个名字。
“但不是狐之助又是什么?”
如同绕口令般的自问自答。
“昨天狐之助离开前提到‘三日月’这个名字。会是三日月吗?”
怎么可能是。
家入硝子故意讲一些没什么逻辑和条理的、随便的话。
于是,陌生的、纤细的声音出现了。
“……不,不是、三日月大人。”
硝子勾起嘴角,语气中没有表现出非常的惊讶。
如果要惊讶的话,从最开始见到奇怪狐狸就该大书特书世界之荒诞,现实之奇形,不是吗。
“那会是谁呢?”
“……”
“那我先介绍自己?我是家入硝子,目前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一年级的学生。礼尚往来,告诉我你的名讳吧。”
如果狐之助在这儿,大概会职业病发作,尖细地扯着嗓子跳到她怀里,用小爪子捂住女孩的嘴巴,要求把真名埋在看不见光的地方。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响起。
“……那个,我是五虎退……是送给谦信公的礼物。在那个时候,怎么说呢……编了一些吓人的故事,说什么我击退了好多只老虎。呜,可是我真的只是把短刀啊……呜。”
“唉,五虎退,”硝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难怪别人误会你击退好多只老虎。”她尝试辨认声音从哪个方位传来,奇怪的是,没有得到答案,那只好直截了当地询问:
“话说,为什么不和我面对面讲话?”
“我不知道……主公、不,您需要我出现吗?”
硝子语气不变,没有停顿,
“我比较擅长面对面呢。因为职业规划是成为一名医生啦,虽然是学生,但已经尝试一些救治的事,从中得到的经验就是,面对面才能全面而细致地观察患者的情况。”
“……是、是这样吗?”
“是哦,”硝子面不改色,“五虎退有需要治疗的地方吗?”
啊,狐之助好像提到过什么手入来着。不知道反转术式能不能替代?如果等下不可以的话,算不算欺骗小孩子?
看不见的五虎退说话一直带着细微的、不自信的哭腔:
“但是……没有击退。对不起……”
只言片语的对话,听着实在是辛苦。
“说什么没有击退,”硝子自觉只是说出了很普通的话:
“只要站在我面前就是胜利啊。”
家入硝子是真这样想的。
百分之一百的情况,前线用截断的躯干四肢、淋淋的骇人创口所换取的胜利,和她没有关系。但一个生命能否延续、又或是草草灰败,全在「反转术式」拥有者的一念之间。
久久没有回音。
良久,一束来自高处的光打亮周围的空间。家入硝子面前出现一个矮矮的台子,一幅刀架和一柄短刀,她没有犹豫地走近,弯腰。刀身刻有护摩箸,大概八寸长。
这大概就是“五虎退”吧。
好像是私人收藏来着,还是不要乱碰。
硝子直起身子,轻声开了一个玩笑:“如果是刀剑讲话,发声器官在哪里?还是说不能从科学角度解释?”
“啊、那个……主公、主公大人。”
衣角传来些微拉扯的力量,硝子顺着力道转身,视线平齐的地方意料之中没有身影,目光下移,外形和声线一致的弱气银发少年,高高举着的一只小老虎挡住他的脸。
“这是小虎……主公大人、要和它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