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父睡前戴着老花镜给儿子发短信,他不打字,就拿着手机自带的小笔在屏幕上写,半天才写完发过去。
内容是斟酌过的,要儿子下礼拜五回来过夜,礼拜六上午有客人上门拜访。
客人是他挑选的亲家。
两家孩子能不能成不好说,反正先碰个面。
虞父不指望儿子回信,他摘了老花镜跟妻子分享他的策略。
——大多男人年少时容易被比自己年长的出色异性吸引,沉迷于她们身上的故事感,岁数大点就喜欢活力四射的小姑娘了。
老虞董察觉妻子投来的视线,他忙表态:“我不是说我自己啊,我在外不逢场作戏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可是碰都不碰,我是大多男人以外的小部分。”
妻子一把扯走他身上被子:“看把你慌的,道理不知道,女人也一样,人都一样。”
虞父突地恍然大悟:“所以她会和我们儿子发展感情。”
妻子若有所思:“所以远生不是小年轻了,她不会再要的。”
老两口不约而同地感觉心口那块大石头落了地,他们这么久以来,从来没像今晚如此快地入睡。
后半夜,老虞董被妻子摇醒,不着四六地讲了句:“这女人到了三十岁,气质一下就出来了,她随便挽个头发穿个普通价位西装都跟大明星似的,可是比那时候还惹眼好几倍,事业也比那时候强,要什么有什么……哎,远生脸上那印子怪严重,我看着是像他自己打的……就是不信他做梦打自己脸……你说会不会是……我就怕他当初伤心坏了精神上出问题……”
老虞董困得要死,一点儿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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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远生礼拜五晚上没回家,礼拜六早上回的,客人是对父女,他看了眼虞仲和甄华,老两口都眼神躲闪,挺忐忑的,万幸儿子没有给他们难堪地调头就走,而是接受他们嘱咐带向家闺女到花园走走。
花园休闲区,向美琪打量坐在对面的男人,她没绕弯子,直白地说她父亲为她安排的几个联姻对象里,她最满意他,当然只是纯粹的商业合作,她不会过问他私生活怎样,更不干涉。
虞远生道:“你不符合我的妻子形象。”
向美琪料想过他可能不会随意答应,却没想到他没思考就拒绝,还是这样情绪化的理由:“只是一纸合约。”
虞远生淡声:“我不拿婚姻当谋利的筹码。”
向美琪看出他态度,挺遗憾:“好吧。”
看走眼了,这男人长了张禁/欲脸,给人一种接/吻都不喘一声的感觉,竟然把情爱架在名利上面。
难道他就是前段时间网络上兴起的恋爱脑?她还以为那仅仅是个流行语,没想到还真有,见着活的了。
向美琪心情复杂,她没调查他感情史,不是她草率大意,是认为没必要,她想着只把他当合作对象的,哪会了解太多,她个人比较欣赏儒雅的高知的那一类,他虽然是天赋极高的工科博士技术人才,但他身上的侵略性和过于优越的外表都盖过了他的才华带来的吸引力。
联姻谈不成了,那就谈别的了,向美琪很快调整心态,小辈的联姻是长辈的交易,涉及到产能,技术以及资金的项目得双方父辈交谈,她就聊些虞远生感兴趣的话题。
这点向美琪做了功课的,然而无论是向他请教行业趋势,还是咨询他技术判断都没效果,他始终反应平平,那是一点风度都不讲,很难揣摩他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心里有些什么。
向美琪找不到戳中这男人的点,难搞哦。
就在向美琪苦恼新话题的时候,手机响了,想必是关系很要好的人打的,以至于她还没走远就接听。
她的声音被风送得好远,空气里隐隐约约漂浮“球赛”“心上人”“学校”等字音。
向美琪没一会就挂了电话返回:“虞总,我临时有点私事,今天就先失陪了,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椅子上的男人看了过来,他没置若罔闻,这情况让向美琪见状心里一动,她莞尔一笑:“其实我的私事是去我发小学校支持他篮球赛,说起来他不但是虞总校友,还是您师弟,你们一个专业的。”
虞远生似乎是惊讶,眉头挑了挑:“这么巧。”
向美琪笑笑:“可不是,我发小在读大二,后续会考研,就到那了不往上读了,跟虞总您是比不了的。”
虞远生双手扣在腹部上半身后仰些,靠着椅背低喃:“从我被派出国读博就没再回母校了,也不知道学校变化大不大。”
男人眉宇间浮现出那么几分疑似忆往昔的痕迹。
向美琪一看有戏,她马上给发小发短信,说是带个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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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三点钟,太阳光给操场当被子,林佩兰坐在观众席,两厘米左右的鞋跟踩着水泥台阶,她一身职业装和四周的卫衣牛仔褂子格格不入。她今天本该加班到六点半,坐在这里是看大学生打篮球。
老板闺蜜儿子跑到她公司接她,无拘无束不在意他人眼光,她表示自己没说要看他球赛。
“你当时没只说看不懂,没说不要看。”男孩子有理有据。
林佩兰:“好吧,那我现在说,我……”
他捂住耳朵:“我听不见!”
林佩兰头疼,男孩子姓裴,裴关临,他还没过20岁生日,实际也就十九岁,比她小好多好多,上次在聚会上他穿破洞牛仔裤挂银链子配花衬衫,脚上一双大头鞋,两边耳朵各有一排闪闪的耳钉,红发,脖子上吊了个大骷髅头项链,大概率是被他母亲强拉过去参加社交活动,他就搞那一出表示抗议。
这次他耳朵上没了耳钉,脖子上没了骷髅头,头发染黑,穿得清爽干净,整个人温顺秀气,眼睛湿漉漉水汪汪。
林佩兰对小绵羊萨摩耶是没什么招的,但她还是不想跑去大学看一群小毛孩打篮球,她也是真看不明白篮球比赛。
裴关临把她老板找来当说客,老板让他一口一个干妈哄得没了原则,她对林佩兰有知遇之恩,又给出了带薪休假半月的好处。
林佩兰寻思坐会儿,球赛开始就走。
来的路上她有点后悔,因为她了解到男孩子是她前夫学校的学生。
可她都答应了,只好就这么样。
她想着前夫那个人一天基本都在实验室,他们不会碰到的。
谁知前夫没见着,见着了前男友。
林佩兰很纳闷,怎么在这也能碰上前男友呢。
虞远生出现在她视野前一分钟,她还在催裴关临去准备,男孩子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又震,教练队友叫他集合热身,他无视掉,对林佩兰笑得没心没肺:“等会儿,不急。”
裴关临冲锋衣里面是球服,他把拉链拉到顶叼着拉链头,下半身是大裤衩,两条小麦色的腿露在外面,风吹过来他哆嗦没打一下,脖子也不缩着,很抗冻。
林佩兰是知道大学生体能多牛的,深有体会。
“兰兰,你待会儿看我怎么干趴计算机系。”裴关临肆意狂放不停抖腿,林佩兰看了眼,他马上就不抖了。
虞远生就是这会儿过来的。
林佩兰这几天正常上下班,一次也没见着他的面,他脸上印子没了,唇角伤口也好了,看不出丁点被扇过的痕迹。
虞远生扬言等他印子消了,就让她针对“误以为他有对象就扇他巴掌”这件事给个说法,却也没个下文,看样子是他随口一提无关紧要。
正好合了她的意。
不然她还要费脑细胞整理那晚的混乱,拎出能见人的部分丢给他。
虞远生和一个蛮出挑的女孩子一起,他又是当初在酒店大堂遇见林佩兰时的那副死出,漠视她呢。
“这我死党,向美琪。”裴关临指着女孩子对林佩兰说。
林佩兰站起来,朝她点点头。
向美琪暗啧,怪不得发小一见倾心犯相思病,这搁谁,谁迷糊。
裴关临暧昧地问向美琪:“你不介绍一下你带的人?”
向美琪暗暗警告他别搞砸她跟合作商建交,她简短又正式道:“他是虞总,普通朋友。”
虞远生忽然开口:“今天第一次见。”
他扫向假装时不时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的林佩兰。
裴关临察觉他的目光,脚上运动鞋更亲密地挨着女人味十足的皮鞋,少年人藏不住心事,笑容里显露八字还没一撇的春风得意:“她是我的……”
在外教养很好的虞远生十分没素质地打断他,眼睛看的他身边女人:“不认识我?”
想到刚才他那一眼里的“这位是”三个字,林佩兰轻飘飘:“不认识。”
见向美琪和裴关临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游移,虞远生对他们微笑:“在跟我这个前男友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