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好不了一点,他看着站在前妻身后脸上挂笑的虞远生,犹如见了鬼。
再看去,虞远生脸上哪有一丝笑意,冷冰冰一张脸孔。
这样看,跟鬼没多大区别。
陈珒深呼吸让自己快速冷静,他开始审视前妻,从她眼睛到嘴唇,再到衣领前襟……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搜寻。
结果是,没找到她和虞远生在501发生过什么的蛛丝马迹。
陈珒看她手上的购物袋,大大小小有五个,两只手拿满了,里面都有东西。
他们没复合。
不然虞远生不会让她一个人拎那几个购物袋。
这是身为男人最起码的品德。
陈珒没在这个情景下过多分析,到这个满意的结果就停了,他看着几乎要碰到他前妻的年轻人,拿着玫瑰的力道重了点:“虞总,你住501?”
虞远生没回应。
陈珒意味不明:“真是没想到你会住这里。”
虞远生没给陈珒眼神,他弯了腰,气息擦过身前女人白皙耳朵:“还愣着,见到你前夫高兴傻了?”
林佩兰耳朵最敏感,瞬间就红透,那抹红在两个男人眼中扩散,沿着她耳廓蔓延至她细细脖颈和冷艳的脸,他们都看着。
高跟鞋磕碰地面的轻响打破微妙寂静,林佩兰离开501去对面,经过陈珒身边时脚步半拍都没停,她按指纹锁开门,进去后迅速关上,前夫和前男友她一个没给眼神。
过道感应灯灭了,随着陈珒咳嗽又亮起来,他打量一身黑西装派头齐全,随时都要出席一场商务宴会的虞远生,镜片后的眼里充满讽刺:“虞总不是不在意了吗,不是没有对我前妻念念不忘吗,怎么还跑我前妻对门住。”
“我前妻”三个字是陈珒卑劣的心思,他总要这么说。尤其是在他这个大逆不道的学生面前。
相比陈珒锋锐的咄咄逼人,虞远生的神态口吻都十分平淡:“凑巧。”
陈珒一个字都不信:“那也太巧。”
虞远生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谁说不是。”
陈珒不想再看年轻人这副虚伪样子,他走到电梯口又突然折回来,盯着站在原地面朝502大门的虞远生,举了举手里的玫瑰花和甜品:“看到了吗,我只要有点时间就买了送我前妻,可她一次也没给我好脸色,我还是会继续送。”
“陈教授这种行为……”虞远生匪夷所思地摇头,“恕我理解不了。”
陈珒看透他的伪装:“一会儿接受自己犯贱,一会儿自我厌弃,你也是吧。”
虞远生失笑:“想多了。”
陈珒也笑:“你敢发誓吗,虞远生,你发誓你住这里之前不清楚我前妻在你对门,发誓你选了这么个离虞氏四十多公里的地方只为了风水?”
虞远生轻“啧”一声,两根手指捏捏鼻根:“陈教授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把发誓挂嘴边,当自己是中二少年?”
陈珒脸色发绿,他原先不在乎年龄,也没功夫去在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留意到了衰老的痕迹,最近更是上网搜了些信得过的国产老品牌男士护肤品,买来往脸上抹了。
但实验室的学生们身上那股子青春气息,总提醒他,护肤品抹再多也挡不住岁月这把刀削下来的趋势。
陈珒看怀里那捧精心挑过每一支都娇艳的玫瑰:“那时候她向我提出离婚,我问她是不是误会我对白师妹有男女之情,她说不关别人事,你们分开第二年我又问了她一次,你猜她那次怎么说的?”
“她说她当初就是发现做我老婆这件事,不能再让她有任何期待了。”
“通俗点,就是腻了。”
陈珒的声音出现抑制不住的:“她对我腻了。”
这事陈珒从没对人说过,哪怕是家人,这次他鬼使神差地把那一块隐秘扯了出来,他问在感情里同样惨败的虞远生:“你呢,你们分手也是她提的吧,她给了你什么原因?也是腻了?”
虞远生眼底瞬间漫上阴霾:“我为什么告诉你?”
“难道想我礼尚往来?”他转瞬就神色如常,困惑道,“我怎么不记得是我让你说的。”
陈珒见他看自己犹如看一个老年痴呆,肺都要气炸:“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虞远生,你做的种种称得上背信弃义,也不怕天打雷劈。”
虞远生温和地笑了起来:“大晚上的情绪这么激动,一不留神就有心血管疾病,上了年纪还是服点老吧,老师。”
陈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黑,这个年轻人时隔几年终于叫他老师,字里行间却毫无尊重 ,他脸上怒意倏地凝住,冷不丁地想起来,前妻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批评她投翻译公司简历没事先和他商量,他少有的失控,整个人都愤怒难耐,好像她犯了多大的错不可饶恕,她没有生气,仅仅是叫他快点睡,说他年纪大了总是熬夜,容易有心血管方面的病。
那时候她还关心他身体。
那时候虞远生在他们的婚姻里什么也不是,在她眼里就只是她老公的学生。
陈珒凄凉地叹了口气,他听见虞远生接电话,嗓音压着,模模糊糊听出是什么“谈完了”,还有“那不是你操心的,好好养你的脑子”。
电话另一头是虞远生堂弟,虞扬,他就是被林承龙打伤的人。
虞远生目前单身,没有所谓的小舅子。
这是陈珒查出来的信息,不过他没告诉林家母子。
佩兰也不知道的吧。
那在她眼里,虞远生就是有女友的,她不会做出有伤风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