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兰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眼皮有点跳,她看到了手机上有一通来自虞远生的未接来电,那个时间她在睡觉,没有醒来。
“兰兰姐,我来接你出院。”
裴关临带着花进病房,特地捯饬过一番,脸上青青紫紫没那么快消掉,他这回戴了口罩,爱面子臭美的年纪也能理解。
林佩兰放在桌上的包和两个袋子被他拎走,他把花递过来:“花你拿着。”
那叫她姐姐,把她和虞远生当一对儿的小护士在场,两只眼睛瞪大,又是看她,又是看裴关临。同事拐了拐她胳膊,她才走流程地提醒林佩兰去一楼办出院手续。
“好的,我知道了。”林佩兰应了声。
手续不复杂,一会儿就搞完了,林佩兰跟着裴关临去地下停车场,怀里鲜花香气,她走着走着,鞋尖在平地磕了下,身体往前趔趄。
“小心。”
裴关临抓住她手臂:“这么心不在焉,是不是在想你前男友怎么没来。”
林佩兰站稳:“不是。”
裴关临直勾勾地看她:“兰兰姐,我觉得你在撒谎。”
林佩兰把手臂从他掌中拿出:“没有。”
裴关临握了握空了的手心,皮笑肉不笑:“还没有呢,脸都红了。”
林佩兰嗅到一丝不对劲,不论是她喝了加料饮料前还是进医院期间,裴关临在她面前都是心思比较浅的大男孩。
现在活生生变了个人,尖锐又敏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林佩兰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两眼。
裴关临把口罩拉到下巴底下,露出负了伤,还是有些帅气的脸,他另起话题:“你住院这两天,你前男友都在医院陪着你,跟个家属似的,把你感动到了?”
林佩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关临混不吝地耸肩:“感动到就感动到,兰兰姐你直说就好了,我能理解,你们女人就是太容易感性,会被类似买个饭倒杯水这种一文不值的付出打动。”
后半句有点没分寸了。
林佩兰声线是变不了的软润,语调也轻慢,一张清冷的脸却比平时要更冷几分:“裴关临,我想以我们目前的关系,还到不了你在我面前随便发你小孩子脾气的程度。”
言下之意,我不惯着你的。
裴关临恼羞成怒地吼:“我没有!”
林佩兰静静看他。
少年避开她那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的目光,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他不在襄城了。”
林佩兰没马上做出相应的表情。
裴关临说:“他父亲凌晨两点多突发疾病,他连夜赶了回去。”
林佩兰想到那通未接来电,虞远生那时候想必是要和她说这个事,有关他父亲在她记忆里的一些片段涌了出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五六十岁,也不算多老,应该……不会要命的吧……
林佩兰不去猜测了,她要快点回酒店整理好行李去车站,什么事都最好赶早不赶晚,尤其是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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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到酒店,裴关临就接了个电话,骂了一声:“操!”
林佩兰见到他那样子,快要碰到车把手的手指微顿,她没问是怎么了,以为他电话那边出的事和她不会有什么牵扯。
裴关临把手机丢在座椅上面,力道有些大,手机弹起来掉在林佩兰脚边,她听见裴关临说:“那晚你受了罪让我很难受,我找了我舅舅,他安排了亲信过来,那给你下药的陈家老幺被我打了一顿,这就是我没守着你的原因,我去打人了,医院这边你前男友看着,我没在,你前男友还阴阳怪气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我当时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我暴力。”
“我把人给打重了,陈家那边憋了两天,憋了个大的,他们要雇凶搞死我,这消息被我舅的人截到了。”
裴关临没形容打重了是多重,也没细说对方雇凶相关,他眼圈红红:“我承认我冲动了些,我应该回到南城再安排人动手,可我忍不了,我顾不上是不是在别人的地盘。”
车里变得沉闷。
林佩兰把伸向车把手的手拿回来,放在腿上:“报警呢?”
“不能报警。”裴关临沉声,“那样对我不利,陈家雇凶要我命这块我拿不出确凿证据,陈家老幺躺在医院却是铁证是事实,我会被起诉,虽然不是我一个人动的手,可我到底是动了手的,况且保镖们是听我命令做的,他们只是从犯,我才是主犯,怎么都摘不出去。”
林佩兰想了想:“陈家有你们打人的直接证据?”
裴关临先说“没有”,又说“不确定”,他自说自话:“我让舅舅对付会所老板的事还没走漏风声,会所应该是全力站在我这边……不对,那老板肯定留了我的把柄作为自保。”
“这件事根本不能让警方介入,真要走法律途径,那就是两边律师扯皮,到最后双方坐下来谈判,双双撤诉,签保密协议,一致对外说是一场误会,我不想这样。”
裴关临一脚揣在前排副驾椅背上,他向后仰倒在座椅里:“我不想这样。”
林佩兰垂眼揉着指尖。
“我不能留在国内了,我可不做活靶子。”裴关临歪头看身边女人,眼中迸射出诡异光亮,“你跟我一起走吧。”
林佩兰缓慢把脸转去他方向:“走去哪,出国?”
裴关临点了点头:“这是最稳妥的了,我们去一个岛上,你就当是游玩。”
林佩兰问:“什么岛啊,私人的吗?”
裴关临眼神一飘:“不是,岛上不光你和我,还有别人。”
林佩兰摇头:“我不去。”
裴关临激动地坐起来:“为什么,陈家搞不了我就会搞你,这是必然的,你知道你落到他们手里,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吗,有钱人捏死你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尤其你还是女人,你要我给你举几个你可能遭遇的情况?”
林佩兰脸上白了几度。
裴关临靠近她,桀骜不驯的眉目间全是愧疚慌乱:“对不起,我把话说重了,你别生我气。”
他烦躁地扯掉下巴上的口罩攥住:“我不是吓你,姐姐,我希望你别把出国的事想得太复杂,我们只是去岛上住几天,风波过去了再回来。”
林佩兰问出一个问题:“几天风波就能过去?”
裴关临哑然。
林佩兰红唇轻轻张合:“谁也不能保证到底需要多久。”
裴关临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想要承诺,行,我给你,如果我家收拾陈家的时间长了,你公司那边我会和干妈打招呼,保证不让你丢了工作,我干妈很疼我,这件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佩兰静默片刻:“我不想去国外。”
“那你想去哪?投奔同事,然后让对方被你连累?你去找你家人也是一样。”
林佩兰说:“我谁也不找,我就回家,自己关起门在家待着。”
“然后呢,不吃不喝?叫外卖是吧,外卖员是真是假,外卖里有没有加料你能确定?到时候你没有一天不疑神疑鬼草木皆兵。”裴关临说,“到了国外岛上就不一样了,你每天都放松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