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从窗口晒进来，到江若雨身上，他的白衣服衬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看得杜槐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得没把持住，脸都皱了起来。

“你喝不了别硬喝了。”江若雨伸手把他那杯美式拿下来，放到桌上。

“哥哥对我真好。”杜槐嗓子里夹着一缕烟一样憋出一句，耳朵都发烫。

江若雨笑容更盛了些：“父爱而已。”

“你有完没完了？”杜槐想起刚才，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两个人的默契到了一个程度，好像就是这样，会突然为了点垃圾事就乐半天。

“等你转班适应之后吧，找一天他们两个不在的时候。”江若雨笑完之后说，“来我家，给你弹。”

“还得避开家长吗？这么隐蔽。”杜槐笑得都累了，瘫在沙发位上，伸了个懒腰。

“因为我昨天晚上，和他们吵了一架。”江若雨说。

杜槐只能重新坐起来了。

怪不得他不着急回家，怪不得要绕到这坐。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听听怎么回事，但杜槐做知心大哥纯粹0经验，他一时也想不好说什么，只能尬着。

说出这件事的江若雨也像是没准备好，他放下咖啡，拿两只手箍着头发往后捋了捋。

“唉，本来不想提的。”他手扶着额头，露出一丝苦笑，“没忍住。”

“也没什么，谁不和爸妈闹别扭。”杜槐想想还是问，“因为什么呢？他们叫你表演？”

“差不多。”江若雨看向窗外，眼神飘得很远，“反正，应酬我不会再去了。”

不去就不去呗，为这个还能吵起来？上次江若雨说起他们家饭局前要对口径，杜槐就不是很理解。

“你爸是皇帝吗？”他问，“谁敢忤逆他就要拖出去那种？”

“没这么夸张，”江若雨垂下睫毛，靠近沙发里，“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吵架。”

杜槐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要说他第一次和杜守生吵架时是什么时候，他可真回答不上来。

小学英语不及格那次？

还是幼儿园不给他买飞机那次？

吵完怎么和好的？谁先开口的？好像一切就都自动恢复正常了，不需要特别做什么。

那，他该怎么安慰江若雨呢？

“不说了，把天都聊死了。”也许是他脸上的犹豫让江若雨误解，他歉意地朝杜槐笑笑，站起来，“走吧。”

杜槐也站起来，却没转向门口的方向，反而朝江若雨走了两步。

江若雨脑子里还在想事，没拿上反应过来，杜槐就趁这个机会手臂一张，把人抱住了。

“不管怎么回事，过了就过了，别瞎想，”他拍了拍江若雨的背，“反正我站你。”

说完他就松开往后撤了一步。

主要是怕江若雨揍他。

江若雨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还维持着刚才站起来准备往前走的动作，眼睛盯着杜槐看。

“我那个，不太会安慰人啊，只能这样了。”杜槐朝他笑笑，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走吧，送你回去，再走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才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跟上。

“嗯。”江若雨回答得很轻，“谢谢。”

*

江若雨的心跳直到走到能看见瑞江新城了，都还没恢复。

短短几秒的一个拥抱，杜槐结实的手臂，打在他耳边的气息，身上的香皂味混着生煎店的油味，每个细节都像慢放一样，在他脑内回放了无数遍。

他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和杜槐的扯皮上，忽略内心的各种脑补。

“下回我们中午去吃，叫尹何一起，不知道他吃过没。”杜槐东拉西扯的，在他们告别前，已经计划好了在光头生煎换地方之前再去吃一次的时机。

“好啊。”江若雨点头同意，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和他告别，“那周一见。”

“周一见。”杜槐回答，扬了扬下巴，“还抱一下吗？”

江若雨后脊一僵，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快了。

“滚。”他笑着说出一个字，尽量和平时一样。

“没劲，给你鼓励都不要。”杜槐撇撇嘴，马上又恢复了笑脸，“真走了啊！”

他转身离开，神兜兜地举起手挥了两下，笃定江若雨会目送一样。

江若雨的确目送着，直到他走出很远，才往家的方向回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小雨回来啦？”徐薇正坐在阳光下，拿着擦银布擦柜子里拜的银器，看见江若雨，抬头温柔一笑，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江若雨试图摆出平时那张微笑的假面，发现自己做不到，就只能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细微的差别没有逃过徐薇的眼睛，她原本挑起的嘴角收了起来，眉心也皱出纹路。

“还在生……你爸的气？”徐薇小心翼翼地，试探般的开口。

“没有。”江若雨回答。

即使是个否认，这个僵硬的回答仍然不是徐薇想要的。她站起来，朝江若雨走了几步，轻柔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妈妈理解你，但你也要理解，有个这么优秀的儿子，爸爸当然希望能被其他人看到，才会要你上台。”她柔和地劝说着。

“只有你这么想。”江若雨的语气却冷了下去，“他只是不想冷场，需要个戏子填补空白罢了。”

“不是的，小雨，你说的不对，”徐薇收紧了手指，尖尖的指甲颤抖着扎进他手臂，“你爸爸是爱你的，是自豪的，我们家的人都是彼此支撑……”

“别说了，妈，我知道了。”

江若雨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她，对着那双软弱，委屈还带着些许天真的眼睛，他又叹了口气。

“爸也说了以后不会叫我了，我原谅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