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时凛上了楼,老陈坐在车里,捂着胸口才敢松懈下来。
刚才老板在车里,微微蹙眉,一脸不悦,只是一直催他开快点。
还问他:“车速这么慢,是车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吓的他手心都冒了汗,一句话也不敢说,头也不敢抬。
平时很强的心理素质都被老板吓跑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如此不耐烦的老板了。
他在心里担心着接下来顾时凛要见的许徐,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老板,待会儿会不会被骂的杀人不见血。
可不管如何,只要不是他被骂就行了。
顾时凛爬到六楼时,许徐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隐约可以看到许徐坐在地板上把乌龟捧在手心里的背影。
他微微弯着脊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既难过又自责。
“许徐?”顾时凛轻轻推开门,叫了他一声。
许徐回头,眼睛红红,紧紧咬着嘴唇,像是极力克制自己哭出声。
“嗯.....”是一声极力隐忍的哽咽。
顾时凛忽然觉得,他的心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戳了一下。
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顾时凛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冰凉的地板上扶了起来。
“走,我们带快快去宠物医院。”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轻了一些。
老陈这次开的很快,他可经不起老板一次又一次催他车速的事情。
他边稳着车速,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察言观色。
老板从上车开始眼神一直停留在右侧的许徐脸上,眉毛轻轻皱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因为他遵守交通规则的车速而发起火来。
而许徐,一直低着头看着他手里毫无生气的乌龟。
眼眶红的像朱砂。
可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安静的,乖乖的红着眼睛。
偶尔有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他会默不作声的擦掉。
可老陈却觉得,那几滴沉默不语的眼泪好像在老板的心里留下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晃荡着老板的心。
因为他眼看着老板的眉毛皱的更紧了。
“乖。”顾时凛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里响起,说完他顿了顿,声音轻的像呢喃。
“它不会有事的。”
那种轻柔的语气,像极了老陈平时哄他女儿一样的耐心。
老陈很快就把车开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诊断乌龟得了白眼病。
许徐听到这个结果,手指扣着柜台的边缘,指尖都泛了白。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医生说:“平时如果水质不干净、环境温差大、缺乏维生素 A,会导致乌龟出现这样的病症。”
那句水质不干净,仿佛在无形中给许徐定了罪。
他攥紧了衣角,眼眶更红了——奶奶走的那天,还拉着他的手说 “好好照顾快快,就像奶奶还在陪着你一样”。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却因为忙着做糯米糕,连换水这么简单的事都忘了。
一股强烈的自责在那个瞬间包裹住了他。
那是他奶奶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许徐从小是奶奶带大的。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常常顾不到他,他就跟着奶奶生活在一起。
他对奶奶的感情,比对父母要深上许多。
但那么重要的乌龟,却因为他的疏忽,生了病。
有大颗的眼泪从眼尾滑了出来,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哭,于是低了低头,嗓子干哑的发不出声。
医生看他很难过,宽慰了他一下:“这不是什么大病,很常见。回去以后棉签蘸眼药水轻轻擦拭眼睛、每天换水保持水质干净、喂清淡的食物,就可以了。”
“谢......谢......。”许徐对医生道谢。
“谢谢医生。”顾时凛对医生轻点了一下头,侧过身轻轻揽了一下许徐的肩膀,把他扶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等我一下。”顾时凛说,然后转头掏出手机,给乌龟买了最贵的龟粮和恒温箱。
还去外面打电话给林森叮嘱他去买专用的眼药水,尽快送到许徐家里。
顾时凛做完这些事情,转头时发现,许徐的情绪已经好多了,他正捧着乌龟,指尖轻轻蹭了蹭龟壳,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许徐看着乌龟,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我......再也......不会......疏忽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他睫毛长而浓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带着一抹淡红。
顾时凛看着许徐的侧脸,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带着微微的疼意。
像是一种不受控的心疼。
那根拴着他的线,似乎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