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许徐饿醒了。
他晚上吃得不多,再加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里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咕噜咕噜地叫着。
顾时凛家里的厨房全是嵌入式的顶级厨具,白天用着还算顺手,可深夜里,他半点不敢动 —— 怕做饭的声响吵到顾时凛,更怕自己笨手笨脚,又触发什么智能机关,闹出上次泳池流水的乌龙。
许徐轻手轻脚地在厨房角落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小巧的单人煮锅,抱着锅悄悄溜进了一间他早就盯上的房间。
这里有插头、有暖气,关门后格外安静隔音,气派又高级,裹着暖意的空间让他莫名觉得安心,只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顾时凛的步入式衣帽间。
他蹲在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阿玛尼西装旁,往小煮锅里倒了水,煮了一锅简单的阳春面。
水烧开后,他往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面里,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又放了一勺香酥的猪油渣,浓郁的香气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另一边,顾时凛凌晨起夜,路过许徐的房门时,发现房门开着,屋里却空无一人,心底瞬间涌上一丝担忧,循着隐约的香气,满屋子找他。
最后,在衣帽间门口,他闻到了一股浓郁又鲜活的葱花味,混杂着淡淡的猪油香。
顾时凛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被蒸汽熏得朦胧的空间,还有缩在阿玛尼西装架旁、捧着小锅呼噜呼噜吃面的许徐,鼻尖萦绕着那股烟火气十足的香气。
他向来洁癖严重,最忌讳衣物沾染上食物气味。
可此刻,这股葱花混着猪油渣的味道,却比他收藏的任何顶级香氛都要清冽好闻,熨帖人心。
顾时凛隔着氤氲的蒸汽,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脚步放轻,径直走过去,弯腰看着蹲在地上的许徐,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又吓到他:“你在干嘛?偷偷躲在这里偷吃?”
许徐听到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嘴里还咬着半根面条,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看清站在面前的顾时凛时,他紧张得手一抖,手里的小煮锅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世间的事大抵就是这样——
当你越不想惹麻烦、越想偷偷摸摸避开时,就越容易撞个正着。
顾时凛自然地伸出手,轻轻从许徐手里接过那一小锅面,目光落在他瞠目结舌、还沾着面汤的唇角,眼底笑意更浓。
他向来讲究,餐具要专用,食物要精致。
可此刻,他毫不在意,就着许徐用过的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还是熟悉的清香,暖乎乎的面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带着心里都泛起一阵暖意。
这是他第二次吃许徐做的阳春面,没有复杂的调料,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合胃口。
“怎么不去厨房吃?” 顾时凛又挑了一筷子面,嚼着问许徐,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怕...... 吵到你,也怕...... 又碰错开关。” 许徐依旧蹲在地上,眼睛像蒙了一层水汽,呆呆地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心虚。
小锅很小,几口就见了底。最后一口面被顾时凛轻轻挑起来,许徐下意识跟着吞了吞口水,眼神黏在那口面上,下一秒,那口面毫无意外地进了顾时凛的嘴里。
他瘪了瘪嘴,下意识问:“你都...... 吃了,那我...... 吃什么?”
顾时凛看着他委屈巴巴、像被抢了食物的小仓鼠模样,忽地笑出了声,眼底的担忧和疲惫一扫而光。
他把小锅轻轻放在地上,伸出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许徐唇角沾着的浅色酱汁,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对,就是要这样,跟我要、跟我争、跟我辩,跟我提要求。”
“当然,也可以跟我吵。” 顾时凛眼中满是笑意,心情显然好了不少,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许徐唇角的柔软触感,“而不是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楚楚可怜的。”
那样,我会很容易向你投降的。
这句话,他悄悄咽回了肚子里,没有说出口。
他怕说得太直白,会吓到敏感又胆小的许徐,更怕自己此刻混乱的心思,会暴露什么。
而且,直到此刻,他依然下意识地给自己找借口——
他只是单纯想帮助许徐这个 “弱者” 而已。
他想守护许徐的单纯,因为那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的特质,是在他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世界里,比金钱、权力更珍贵的存在。
他向来喜欢收藏珍贵的东西,许徐的单纯,大抵也是其中一件。
所以,这所有的温柔和包容,都只是出于他难得被激发的 “善意”,仅仅是这样而已。
*
第二天一早,六点五十的闹钟准时响起,顾时凛抬手关掉手机闹钟,下一秒就利落起身。
他从小就没有赖床的习惯,自律得近乎苛刻。
顾时凛换了一套轻便的运动装,路过许徐紧闭的房门时,脚步顿了顿,才发现 “同居” 比他想象中要更需要磨合。
他习惯早上七点晨跑,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准时处理工作。
可许徐不一样,他习惯早上九点起床,还要在床上赖半个小时,九点半才能真正离开那张床。
自从那场车祸受伤后,许徐就养成了固定的作息——
每天必须睡满 10 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
只有足够的睡眠,才能让他保持清醒,才能减少因为性子慢、反应慢而出现的错误。
昨晚熬夜偷煮面、又和顾时凛说了几句话,今天自然起得更晚了。
好在今天是周末,顾时凛没打算去公司。
他一大早出门晨跑,特意放慢了速度,赶在八点前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又笨拙地做起了早餐。
他会做的东西不多,煎蛋、三明治,再温一杯牛奶,就是他的极限了。
可他坐在餐桌旁等了许久,餐桌上的煎蛋和三明治早就凉透了,许徐依旧没有起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