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暮色渐浓,落日沉到楼宇尽头,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粉。
顾时凛握着方向盘,余光总落在副驾的许徐身上——
他兴致不高,手肘撑在车窗边,下巴抵着掌心,目光黏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上,全程没说几句话,连平时偶尔会好奇打量的霓虹招牌,都没多看一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
“不开心?” 顾时凛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许徐转头看他,眼神澄净透亮,像华灯初上时街边亮起的一盏盏漂亮琉璃灯。
他微微怔了下,接着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还带着点刻意的安慰:“没...... 有。”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震,弹出一条来自房东的消息:【水管修好了。】
许徐指尖一顿,眼神瞬间空了半拍,有一瞬间的愣怔——他竟下意识忘了,自己本就只是暂住在顾时凛家。
他很快回过神,重新望向窗外热闹的夜景,华丽的霓虹映在他眼底,却暖不了心底那点悄悄冒出来的不舍,只能任由这份情绪,在喧嚣的夜色里慢慢稀释。
到家后,刚进一楼大厅,许徐忽然停下脚步,轻声叫了句:“顾时凛。”
顾时凛向来喜欢听许徐叫他的名字,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 “嗯” 了一声,耐心十足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许徐垂着眼,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水管..... 修好了,我...... 可以搬回去了。”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格外诚恳,还藏着浓浓的感激,认真道:“谢谢你...... 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会一直...... 记在心里的。”
顾时凛闻言一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不舍与急切:“这么快?不再多住几天?”
“已经...... 一周了。” 许徐小声回应。
顾时凛张了张嘴,想直接说 “别搬了”,却怕太过突兀吓到许徐,也怕自己没立场挽留。
不舍的情绪丝丝绕绕缠上心头,密密麻麻的,让他没办法轻易松口,思索片刻,终于找到一个借口:“多住几天吧,林森最近手头忙,等他空了让他帮你搬家,你自己搬太折腾了。”
——其实他哪里是想麻烦林森,不过是想让许徐多留几天,多陪在自己身边几天。
“不用的......” 许徐没察觉他的私心,只觉得顾时凛是体贴自己,他不想再麻烦别人,认真道,“东西...... 不多,我自己...... 就可以搞定的......”
“可我不放心。” 顾时凛语气里带了点不易撼动的坚定,眉头微蹙,“你住在六楼,没电梯,来回要跑好几趟。就再等几天,林森忙完就帮你搬。”
许徐见他态度坚定,只好乖乖点头答应,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悄悄舒了口气——
其实他在顾时凛家住得很开心,也已经习惯了这里,更习惯了身边有顾时凛的照顾,他也不想这么快搬走。
许徐从父母家回来后,整个人都蔫蔫的,像被抽走了力气,浑身难受,眼底还带着未散的低落。
顾时凛看他疲惫不堪的样子,心有不忍,让他上楼早点休息。
他乖乖转身上楼,顾时凛看着他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背影,心头一软,忽然叫住他:“许徐。”
许徐回头望他,眼底带着点茫然。
顾时凛放缓语气,仔细叮嘱:“明天我让李阿姨过来做饭,我知道你怕生,所以特意跟她交代过,她人很和善,平时也会很少露面,只把饭做好就行。这样你饿了随时有热饭吃,不用自己费力折腾,好不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顾时凛跟许徐说话的声音,常常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哄的意味。
哄许徐喂他吃兔子糖。
哄他再多住几天。
哄他别怕生。
哄他多吃一口饭、再多喝一口汤。
哄着哄着,他的心就变得越来越软,软得一塌糊涂。
看到许徐难过,他的心就像被谁轻轻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又像是被虫卵蚕食的桑叶,密密麻麻的疼,满心满眼都是许徐脸上那份克制又隐忍的难过,忍不住一点一点共情着他的情绪,想替他扛下所有的委屈。
许徐朝他笑了笑,笑容又乖又甜,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粉:“好的...... 麻烦你了。”
回到房间,许徐刚坐在床边,手机就响了,是房东打来的。
“许徐啊,实在抱歉,我的房子不能再租给你了。我儿子忽然说要结婚,这房子得留给他当婚房,剩下的租金我会全额退给你,你尽快找好住处吧。”
挂了电话,许徐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指尖冰凉,对着地板发了很久的呆。
心里又怅然又彷徨,像被人抽空了力气——
刚要搬回出租屋,却没了落脚的地方,他本就没什么安全感,现在连个安稳的住处都要重新找,还要面对父母的期待与失望,只觉得压力重重。
可他性子软,又不善争抢,最终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结果。
第二天一大早,许徐就早早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心里盘算着:林森只有这几天忙,过几天肯定能帮他搬家,可他现在根本没有家了,必须赶在林森忙完前,找到合适的房子,不能再麻烦顾时凛太久。
负责做饭的李阿姨来得很早,已经把早餐摆在了餐桌上,粥是温热的,还有松软的包子和小菜。
大抵是顾时凛提前交代过许徐怕生,李阿姨很少露面,把饭做好后,就悄悄回了佣人房休息,全程没打扰他。
顾时凛依旧走得很早,许徐吃过早饭后,也收拾了一下,揣着自己攒的钱出门找房了。
一连几天,许徐每天都起早贪黑,比顾时凛出门还早,往往等顾时凛深夜回来,他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进门。
他跑遍了之前出租屋附近的小区,看了一套又一套房子:干净向阳的,租金贵得他负担不起。
价格便宜的,又阴暗潮湿、脏乱不堪,连窗户都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