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捧着一杯冰镇饮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眉眼间满是欢喜。
陆宇嘴上依旧不饶人:“吃那么烫,又喝那么冰,抢不过肉就闹。” 可手上却很诚实,总是把锅里煮得最嫩、最香的那片肉,悄悄夹到苏晓碗里。
欢声笑语混着锅底沸腾的咕嘟声、烤盘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热闹。
窗外,是深山的静谧夜色,薄雾缭绕,竹林沙沙作响。
窗内,是暖黄的灯火、滚烫的火锅,还有四个人的欢声笑语。
雾气氤氲在空气中,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烘得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与防备。
在这里,没有工作的烦扰,没有时间的催促,没有阶层的隔阂,没有快慢的计较,只有滚烫的火锅、暖黄的灯光、熟悉的笑声,和身边安安稳稳、满心牵挂的人。
许徐吃得格外满足,嘴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芝麻酱,他抬起头,朝顾时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音软乎乎的,语速慢悠悠的:“好香…… 好好吃,顾时凛…… 谢谢你…… 带我来这里玩。”
顾时凛的心瞬间被软化,像被温水浸泡过一样,他伸出指尖,轻轻替许徐擦去嘴角沾着的芝麻酱:“你喜欢,我们就多玩几天。”
热气往上飘,灯光往下落。
这是许徐从小到大都渴望的梦。
有人等他一起吃饭,有人耐心为他烫菜,有人把他所有的慢,都当成全世界最珍贵的节奏,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温柔以待。
既平凡又温暖的一个又一个瞬间。
火锅的热气渐渐消散,大家一起收拾好厨房后,打算去看星星。
听说能看星星,苏晓抢先一步拉走许徐,跟顾时凛说:“阿慢先借我一下。”
顾时凛紧跟着出来,给他们看星星的台面上铺了一张软垫。
夜色下的山峦,覆着一层浅薄的雾,数不清的星星缀在夜空。
天气不冷也不热,耳边是虫鸣鸟叫。
苏晓拉着许徐躺在院子里一个一米多宽的台子上,两个人平躺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许徐忽然想起奶奶。
听说人走了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可天上那么多颗星星,他不知道哪一颗才是。
他今天度过了太幸福的一天,身边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有好吃的,风景很好,心情也不错。
没有一个人嫌弃他。
人在这种极致的幸福里,总是会害怕失去。
他记得小时候,他总是慢吞吞的,好像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慢了一倍。
这世上,从小就有很多人嫌弃他。
嫌弃他慢,把他的慢当成是傻。
有一次他被学校的一个同班男同学欺负,骂他是没父母管的傻乌龟,还把他的脸打伤了。
年少时的恶意,总是明目张胆又毫无顾忌的。
他强忍着眼泪回到家,却还是被敏锐的奶奶发现了脸上的伤。
奶奶是一个温和又慈爱的人,却在看到他脸上的伤时,心疼和愤怒一下子从心底里漫了出来,她从厨房拎起一把刀,就去了那个男生的家。
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往日里的温和全然不见,她攥着菜刀,声嘶力竭地冲那家人喊:“我们家阿慢是我心尖上的宝贝,我都不舍得动一根手指头,轮得到你们欺负?”
“马上给我孙子道歉!”
“从今天起,谁再敢动他一下,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放过你们!”
是奶奶的偏爱,才让许徐从一双双被人嫌弃和怠慢的眼神里,勇敢地走到现在。
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
像失去梦想后能重新站起来,像失去奶奶后重新站起来。
原来人生是真的,会好起来的。
只是,要有耐心,要等。
苏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阿慢。” 苏晓侧过头温柔地看着他,“顾时凛对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苏晓说话语速快,许徐听得认真,偶尔慢半拍才回应,语气软软的,带着真诚:“晓晓…… 谢谢你…… 一直对我这么好。”
“可你对我也很好哇。”
苏晓一直记得,她当年人生地不熟地来到这座城市上高中时,有一天下了晚自习,她在学校外面买文具,遇到了小偷把她的钱全偷走了。
是一直同班、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许徐,主动帮她,一起去追小偷,反倒被小偷揍了一顿。
又一起报警,慢吞吞地跟警察交涉。
苏晓一直是许徐人生里的光,最重要的朋友。
可对苏晓来说,许徐也是她的光,是她在最落魄无助时的救星。
“阿慢。” 苏晓接着说,她白天爽朗的声音被夜色裹着变得轻柔,“我希望,你能一直幸福,如果不够,把我的那份给你也行。”
苏晓跟许徐在外面露台看星星时,顾时凛和陆宇正坐在躺椅上,透过全景玻璃窗,隔着昏黄的灯光,望着她们的方向。
陆宇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句话:“阿凛,你是认真的?真的要跟一个男生在一起?”
“当然。” 顾时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陆宇侧头看了他一眼,“我一直以为你可能会一直单身,或许找一个千金联姻。”
顾时凛挑眉:“俗不俗?”
陆宇不以为然:“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栽在一个男生手里,还是个比你小的男生。”
顾时凛说:“这种美好的感受,你这么无趣的人这辈子是没有福气享受了。” 他说完朝露台看了一眼,“不过我看苏晓就很适合你,你话少,她话痨。你厨房杀手,她路痴。你们两个绝配。”
陆宇摇头:“我跟你可不一样,我不需要感情来填补什么,我只是…… 习惯了一个人。”
“大傻帽一个,不跟你辩。”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窗外,“你以为你很清醒,其实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别人。”
顾时凛的话音刚落,露台就传来一声轻响 ——许徐和苏晓没坐稳,双双从看星星的台子上滑了下来,吓得苏晓轻轻叫了一声。
许徐下意识地护住了苏晓的头,左手磕在石台边缘,传来一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