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作战官……”
这些坐标,这些语言,好像另一个时空的事。
老法官宣读完报告,看向两位律师,“对上述陈述,双方辩护人有什么意见和补充,可以现在提出。”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异口同声表示没有。
“确认结束。”老法官缓缓坐下,“现在进入庭审的抗辩环节。”他看看手表,“在此提醒原告被告两方,星期五只有上午开庭,希望双方有效利用时间。”说完他向原告席点点头,“原告方,你们可以开始了。”
“谢谢法官阁下。”张律师转向陪审团方向,“上午好,首先感谢各位陪审员的耐心,让这场庭审时隔两日后能够顺利继续。”
“明亮屿事故具体情况,刚才法官阁下已陈述完毕,这份文件军律署提供,我代表原告方对事实本身没有疑议。”他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掠过我身后的旁听席,静静记录的法庭书记员,一直到陪审团。
“或许有人有疑惑,军事法庭已经做出过裁决,被告甚至都已出狱,为什么到了今天,在民事法庭还要追究到底是不是他个人责任?”
“请注意,被告之前被指控的,是他负有指挥责任,说白了,只要出了事,就要有人背锅。”
……这条指挥链隶属于被告。他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军检冷淡的声音仿佛还在耳旁。
……检方要求二十年有期徒刑。
“除安全问题,其他的原因不会被深究。”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一下,“北部战略集群不是警察,只要排除人为,他们不会厘清谁要负多少责任。”
嗯,听出来了,这位张律师很不喜欢北部军。
没必要,我都不给他们打工了。
我这么想着,稍稍挪动身体,目光下垂,又滑到了眼前这张红色桌面上。
“至于事故原因,这份调查报告上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其实就一句话:他们什么也没查出来。”
“正是因为查不到具体原因,所以被告必须背这个锅。”
“因为战略集群只要结论。”
“但是在民事法庭,我们要的恰好相反。”张律师举起了手指,他环顾四周,提高声音。
“责任!”
法庭上鸦雀无声。
“陪审员要决定的是,被告到底有没有这个责任,该不该背这个锅。”
“这个锅里什么都有。”张律师目视九位男男女女,继续用大白话解释,“像上场被告律师说的,第四旅数千人,都在这个锅里。”
“被告能背得起吗?”
“如果他能,那么一切荣誉归他,相应的,一切责任也归他。他就要做出民事赔偿。”
“如果他不能,只是这几千人的一个,就是被挑出来承担责任,他不该为整个系统赔偿。”
“相信各位同意这个结论公平合理。这也正是我与被告律师争论的焦点所在。”
张律师声音异常高亢。
“而我方证据将证明,整个第四旅,能在战术上做决定的人,只有一个。”
“就是被告。”
说到这里他向终于准备抗议的霍律师摆了摆手,“在对方律师打算再次玩文字游戏之前,原告方请求传唤首位证人,第四旅一营营长,云维钺少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法官席旁那扇紧闭的木门。
咯吱——咯吱——
沉重的木门被两名法警从左右拉开,黑色戎装的军人大步迈入法庭,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我在桌子下伸了伸腿,抬起头,向云少校看去。
上次在本司饭厅情势有点乱套,我没怎么瞅他,现在法庭灯光亮得刺眼,距离又近,实在不容看不清楚。
快两年了,一营长还是和记忆中差不多模样,脖子梗得很直,眼皮惯常向下耷拉,也不知那个看人永远先斜一眼的毛病改过来没有。
云维钺大踏步来到证人席上,举手宣誓将会如实回答法庭提问之后,迅速将手放下来,交叉背后,立出一副标准军姿。
张律师在他右侧站稳,面向陪审团,“证人,请向陪审员说明你的身份。”
云维钺目视前方,声音有力,“北部集团军,第三军第四旅,营长云维钺。”
“军衔?”
“少校。”
“好。”张律师点点头,“请问云少校,你在第四旅服役多久了?”
“七年零两个月。”
“请简单复述一下你在第四旅的晋升经历。”
“41年3月,任二营副营长,42年8月,任二营营长,44年3月,任一营营长。”
张律师停了一下,“第二营到第一营,是平级调动吗?”
云维钺斜他一眼,近乎冷笑的回答:“第一营是主力营。”
“很好。”张律师又点了下头,“你和被告的关系是?”
“他是作战官,我是报告给他的直属营长。”云维钺回答。
突然间他身体绷紧,鞋跟啪的一声磕出脆响,向左转向直面被告席,右手迅速提至眉间,向我打个利落军礼,“作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