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茂瞪他。
“徐中尉,”这是在他离开之前,被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们你的理想。”
“那还用说?”年轻人不笑了,他正了正帽徽,望向镜头的眼睛闪闪发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视频定在这里,白色投屏上,年轻军人昂起头,隔法庭中心几米的距离,看着我。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原来你还说过这种话。
我看着他,移开了眼睛。
“接下来,陪审团将看到的第十五号证据,也是影像,它发生在同年7月,也就是步雷河战役结束之后四个月。”
张律师举了举手里的简报,“受访者是刚刚获得一等铁荆棘勋章的被告徐砚。”
“很遗憾,这段影像从未被公开,我也是在军律署的协助下,才拿到这份来之不易的拷贝。”
“至于没有公开的原因,请各位自行观看。”
他话音刚落,白屏上的画面又动了起来,在连续一段远山雪景之后,镜头重新聚焦到近处。
这是片焦黄的草坪,细小的雪花在阳光里不住飘动。
稍远处放了把木椅,有人坐在椅中,正低头在手机上按字。他穿着病号服,身上披件大衣,膝上盖了条毯子。
离他稍远处站了位四十多岁的中校军官,正跟镜头后的摄影师打着商量,“……非在外面拍吗?在医院里不行?”
摄影师解释几句,中校望向椅子上的病人,开始劝:“你把正装换上,就一会,照完了就行了。”
“就不了吧。”病人头也没抬,继续输着信息,“你也知道我换衣服不方便。”
中校摘下军帽拿在手里,冲着他摇了摇头,“单穿上衣总行吧?对了,铁荆棘呢?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没找到?”病人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找不到就算了。”
“徐砚!”中校喝出声,“什么叫找不到就算了!这回来就是拍你戴铁荆棘的照片!”
“找不到也没办法。”病人耸耸肩,“那就不拍吧。”
“徐砚!”
镜头在这时一阵晃动,一道手握话筒的人影出现在摄影机前,开始和中校讨论该怎么继续采访。
视频开始加速。
病人坐在椅子上,支头倾听身边两人的对话。
霍临帆依旧在看桌子上的文件,手里的笔越转越急,越转越快。
屏幕上的影响恢复了正常播放速度。
采访者将话筒递到病人面前,开始提问,都是些“当时你作何感想。”之类的问题,迎来一串“忘了”“不记得”“想不起来”的回答。
这样采访持续了约有十分钟,旁边的中校将军帽夹在腋下,手插在裤袋里,眼睛投向另一侧,对椅子上的被采访者连看都不看。
拿着话筒的人大概也觉得采访难以为继,“徐上尉,最后一个问题……”
“是中尉。”
采访者咳嗽一声,“好,徐中尉,可以给我们说说您对未来的打算吗,我听说第二序列和三序列都在……”
“退役。”病人打断她,抬头看向旁边的中校,“我退役行不行?”
哒——
万籁俱寂中,笔从霍临帆手里飞了出去,远远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