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剩下沈微澜与萧惊尘二人。
萧惊尘搬来一把木椅,坐在软榻旁,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她眉眼间的细碎情绪。他方才让人从街边食铺买来温热的糯米粥,白瓷碗盛着,粥米熬煮得软烂绵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搭配一碟清脆的酱萝卜,酸甜爽口,解腻开胃。
“午间未曾进食,先垫几口。”他将白瓷碗递到她手中,碗壁温热,恰好暖住微凉的指尖,“粥熬得软糯,不伤脾胃,适合雨天食用。”
沈微澜低头看去,米粥热气氤氲,朦胧了她的眉眼。她昨夜整理医案睡得很晚,今日一上午久坐诊病,身心俱疲,此刻腹中确实空空荡荡,暖意扑鼻的米粥,恰好熨帖了浑身的疲惫。
她拿起小巧的银勺,慢慢舀起米粥,小口慢咽。软糯的米香在舌尖化开,清甜不腻,搭配爽口的酱萝卜,口感层次分明。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安静无声,唯有勺子触碰碗壁的轻响,温柔又治愈。
萧惊尘安静看着她进食,目光专注柔和。他素来知晓她脾胃偏虚,换季或是劳累之时,便胃口寡淡,故而从不会给她准备重油重盐的食物,皆是清淡软糯的吃食,细致入微,妥帖周全。
“今日病患大多是寻常春瘟,好在无人重症。”沈微澜咽下一口米粥,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舒缓,“暮春湿气太重,百姓起居不加留意,便容易染上风热时症,好在药性温和,几剂汤药便能痊愈。”
萧惊尘淡淡应声:“你分寸向来拿捏得当。”
没有浮夸的夸赞,没有空洞的吹捧,简简单单一句认可,却比任何言语都要动人。他深知她学医不易,常年与草药病痛相伴,心性柔软又坚韧,这般平淡安稳的行医日常,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
雨声渐渐大了些,雨珠砸在青瓦之上,发出噼啪的轻响,错落有致,宛如天然的乐曲。檐下雨水连成细密的水帘,顺着屋檐缓缓滴落,在石阶上汇成一汪浅浅的水洼,清澈透亮。
阿禾端着泡好的薄荷茶走来,透明的茶汤泛着淡淡的青绿色,鲜嫩的薄荷叶浮在水面,清新雅致。她将茶杯放在两人中间的木几上,便自觉退到角落,整理今日的诊疗记录,执笔誊写,字迹工整清秀,一丝不苟。
少女如今愈发沉稳懂事,懂得分寸,知晓何时上前搭手,何时安静避让,从不贸然打扰二人相处。沈微澜偶尔抬眸看向她,看着少女认真伏案的模样,眼底总会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一碗米粥饮尽,腹中暖意融融。沈微澜放下银勺,指尖无意间沾了一点米粥,黏腻微凉。萧惊尘见状,拿出随身携带的素色锦帕,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纤细的手腕完全包裹,指腹轻轻擦拭她的指尖,动作缓慢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锦帕质地柔软,绣着暗纹松枝,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冷松香气。
沈微澜指尖微僵,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下意识垂落眼眸,不敢与他对视。屋内雨声潺潺,炉火静谧,暧昧的氛围在温热的空气中缓缓蔓延,无声无息,缱绻绵长。
“雨后路滑。”萧惊尘擦干净她的指尖,依旧没有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嗓音低沉微哑,“傍晚雨势若是不停,我便送你回王府,不必奔波步行。”
“好。”沈微澜轻声应下,声音轻柔细碎,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掩盖。
临近傍晚,大雨渐渐停歇,乌云散去,西边天际透出一抹柔和的橘粉色晚霞,霞光穿透云层,洒在潮湿的街巷之上。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杂着泥土、青草与药草的香气,清甜怡人。
街边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清扫门前积水,孩童踩着浅浅的水洼嬉笑打闹,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巷之间。卖花的小贩挑着竹篮,篮中盛放着雨后初开的蔷薇,花瓣沾着晶莹的水珠,娇艳欲滴,香气馥郁。
医馆门前的布帘高高卷起,潮湿的晚风涌入屋内,吹散了浓郁的药香,带来街边清甜的花香。阿禾收拾好今日的所有物件,将医案、药方、药材一一归置整齐,动作娴熟利落。
三人关好医馆木门,缓步走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路面光滑湿润,倒映着漫天晚霞,光影温柔。萧惊尘始终走在沈微澜身侧,刻意放慢脚步,适配她的步伐,遇到凹凸不平的石阶,便下意识伸手,轻轻扶着她的手肘,稳妥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