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露重,别着了凉。”他嗓音带着晨起未散的低沉沙哑,语气温柔。
沈微澜微微偏头,余光瞥见他清隽的侧脸。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他眉眼间,柔和了冷硬的轮廓。她轻轻点头,声音绵软:“我想去院中收些晨露,煮水煎茶。”
露水干净澄澈,质地柔软,煮茶最是清甜,是夏日独有的雅趣。
萧惊尘未曾多言,取来两只干净的白瓷玉净瓶,陪她步入庭院。薄雾萦绕周身,微凉的湿气沾湿衣袂,触感清润。他身姿挺拔,静静站在草木旁,替她轻压低垂的枝叶,方便她收集叶尖露珠。
沈微澜指尖捏着瓷瓶瓶口,微微倾斜,凑近翠绿枝叶。晶莹露珠顺着叶片缓缓滑落,坠入瓶中,发出细碎的叮咚轻响。她动作轻柔,生怕力道过重震落叶片,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安静得不染一丝烟火嘈杂。
萧惊尘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晨光薄雾之中,女子发丝松散,眉眼温婉,素白的指尖搭配通透的白瓷瓶,画面干净纯粹。周遭万物仿佛尽数褪去颜色,只剩她一人,清浅温柔,落在他眼底心间。
收集完毕,两人并肩折返前厅。
侍女早已备好早膳,一碗清粥、几枚软糯蒸糕、一碟凉拌黄瓜,菜式清淡爽口,适配雨后微凉的清晨。餐桌上摆着一具小巧的红泥炭炉,炉火烧得微红,陶壶架在炉上,静待露水煮沸烹茶。
阿禾早早抵达医馆,开门清扫院落,晾晒昨夜收好的香料药材。她做事有条不紊,将碾好的香粉装入素色锦袋,缝制简易香包,针脚细密工整,模样认真乖巧。
三人抵达医馆时,日头渐渐升高,薄雾缓缓散去,长街恢复往日的热闹。街边早点铺炊烟袅袅,蒸笼热气升腾,包子、油条、糖糕的香甜气息随风飘散,市井烟火温柔绵长。
今日的第一位病患,是一位绣坊的绣娘。
女子年方十九,一身浅粉襦裙,裙摆干净素雅,指尖带着细密的针孔,指腹磨出一层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捏持绣针留下的痕迹。她眉眼清秀,面色偏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倦意,抬手按压右侧太阳穴,神色隐忍,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沈大夫,我时常单侧头痛。”绣娘声音轻柔微弱,语气带着疲惫,“大多在午后发作,头晕发胀,痛感隐隐绵绵,夜里难以入眠。我常年久坐刺绣,脖颈僵硬,试过许多法子,始终无法缓解。”
沈微澜示意她落座,指尖轻搭腕骨。脉象细弱平缓,气血运行迟缓,是典型的血虚头痛。绣娘常年低头伏案,肩颈经络淤堵,加之用眼过度、思虑耗血,气血无法上荣头目,故而反复头痛,缠绵难愈。
“不是顽疾,贵在调养。”沈微澜轻声安抚,语气舒缓,“你久坐伤气,用眼耗血,经络淤滞,气血难以上达头顶,便会反复头痛。无需猛药,养血通络、安神缓痛即可。”
她提笔写下药方,熟地黄、当归养血固本,川芎、白芷通络止痛,再配酸枣仁养心安神,药性温和,久服不伤脏腑。除此之外,她特意教给绣娘一套简易的肩颈按摩手法,指尖按压穴位,疏通经络,闲暇之时便可自行揉捏,缓解僵硬酸痛。
阿禾站在一旁,认真记下血虚头痛的诊疗要点。她看着沈微澜耐心讲解穴位位置、按摩力度,默默将这些细碎实用的调理法子记在心底,明白行医不仅靠汤药,日常养护更为重要。
绣娘听得仔细,频频点头。她常年被困于头痛之中,以往求医,大夫只知开药,无人顾及她久坐劳损的病根,更无人贴心传授舒缓手法。少女眼底泛起暖意,郑重道谢,小心翼翼收好药方,缓步离去。
日头升至半空,医馆再度清闲。
后院炭炉温着晨露茶水,陶壶咕嘟轻响,水汽袅袅。澄澈的露水煮沸后,投入几片晒干的薄荷与茉莉,青白茶汤通透清亮,淡淡的花香混着草木清香,清甜回甘。
三人坐在后院藤架之下,藤叶繁茂,遮住灼热日光,投下一片清凉绿荫。石桌上摆着一碟新鲜莲子,外壳翠绿,剥开之后,果肉白嫩,莲芯微苦。
阿禾安静剥着莲子,将白嫩果肉盛入白瓷碟中,细心剔除苦涩莲芯,动作细致耐心。
沈微澜指尖捏着一枚莲子,轻轻剥开绿壳,指尖沾染一点淡绿色的莲汁。她低头擦拭,指尖沾着细碎绿意,干净白皙的指尖添了一抹鲜活色彩。萧惊尘见状,取来随身的素色锦帕,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指尖。锦帕柔软细腻,他动作轻柔缓慢,一点点擦去指尖残留的莲汁,指腹不经意摩挲过她细腻的指节,触感绵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