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患离去,日头愈发毒辣,长街热浪翻涌。
医馆早早关上正门,只留侧窗通风,隔绝外头灼热暑气。屋内摆放的冰盆缓缓散发凉意,混着清甜药香,造就一方清凉安稳的小天地。
午后清闲无事,萧惊尘提议去往城外河道树荫纳凉。
三人备好茶水、干果,缓步走出城门。城外河道旁生着大片浓荫垂柳,柳条绵长垂落,拂过水面,荡开细碎涟漪。树下凉风习习,避开灼热日光,比城内更为清爽。岸边青草繁茂,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浅紫嫩黄,点缀在翠绿草丛之间,鲜活灵动。
阿禾坐在青草地上,采摘小巧野花,编织简易花环,指尖灵巧,动作轻柔。
沈微澜靠在柳树粗壮的树干上,闭目小憩。温热的风拂动她的发丝,轻柔绵软。萧惊尘坐在身侧,撑开一柄素色油纸伞,倾斜着为她遮挡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的碎光,默默守护,不言不语。
河面波光粼粼,远处渔舟缓缓飘荡,船夫摇橹,水声欸乃。蝉鸣、风声、流水声交织相融,温柔舒缓,抚平夏日所有的浮躁。
他静静凝望身侧熟睡的人,她眉眼舒展,神色安然,呼吸均匀绵长。阳光透过柳丝,落在她白皙的脸颊,细碎光影晃动,温柔动人。他克制住所有杂念,只是缓缓摇动蒲扇,轻柔送风,不愿惊扰这一刻的安稳。
人间夏日常有燥热,幸而有清风、浓荫、凉茶,还有身旁相伴之人。不必奔赴远方,不必追求繁华,这般树下闲卧、清风拂面的细碎时光,便足够温柔治愈。
暮云聚顶,骤雨送凉。
傍晚时分,白日积攒的燥热骤然消散。原本澄澈透亮的天空,缓缓聚拢厚重的灰白云层,云层压低,笼罩整座城池。热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湿润微凉的清风,卷着街边草木尘土的气息,吹得人周身舒爽,黏腻暑气一扫而空。
长街之上,摊贩匆忙收拾摊位,行人快步归家。没过片刻,细密雨丝从天而降,淅淅沥沥,温柔绵长,没有狂风肆虐,没有惊雷轰鸣,只是安静的夏日小雨,轻柔洒落,滋润燥热的街巷草木。
微澜医馆内,暖意安然。
白日晾晒的药材、荷瓣早已尽数收纳妥当,门窗半掩,既隔绝外头绵密雨丝,又留存通透凉风。屋内药香清淡,荷花蜜的甜香隐隐弥散,混杂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温润好闻。
阿禾坐在廊下,整理近日的诊疗笔录。她模仿沈微澜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誊写,将小儿寒泻、妇人梅核气的病症、脉象、药方、养护禁忌逐一记录,反复揣摩药理,默默积累行医经验。少女心性纯粹,只求医术精进,安稳行医,不负所学。
沈微澜立于窗边,静静眺望雨景。
雨丝细密,朦胧笼罩街巷,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水光。街边槐树被雨水冲刷,叶片翠绿发亮,水珠挂在叶尖,随风轻轻晃动,滚落之后砸在地面,溅起细小水花。远处河道雾气朦胧,荷叶承雨,水珠在碧绿叶面来回滚动,澄澈透亮,灵动可爱。
萧惊尘端来一杯温热的红枣桂圆茶,递至她的手中。青瓷茶杯温热烫手,暖意透过瓷面蔓延至指尖,中和雨后微凉的湿气。茶水通透红润,枣香浓郁,清甜不腻,温补气血,恰好适配女子体质。
“雨后湿气重,别站太久。”他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柔和,“你体质偏凉,最忌沾染湿寒,喝杯暖茶,护住气血。”
沈微澜接过茶杯,指尖触碰温热杯壁,心底泛起淡淡暖意。她轻轻颔首,小口抿饮茶汤,枣香在舌尖化开,暖意缓缓流淌四肢百骸,驱散周身寒凉。
两人并肩立在窗边,不言不语,安静共赏雨景。雨落瓦檐,簌簌轻响,风声柔和,草木轻晃,屋内静谧安然,隔绝外头世间喧嚣,岁月温柔绵长。
雨势渐缓之时,医馆走进一位中年妇人。
妇人穿着素色粗布衣裙,布料洗得发白,发髻简单挽起,鬓边散落几缕花白发丝。她身形单薄消瘦,面色苍白无华,唇色浅淡,眼眶微微凹陷,走路脚步虚浮,时不时抬手按压太阳穴,脑袋轻轻晃动,一副昏沉无力的模样。雨后路面湿滑,她行走之时微微摇晃,险些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