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这些干花品相极好。”阿禾捏起一片干透的荷瓣,花瓣轻薄通透,质地柔韧不易碎裂,“若是装入琉璃小罐,摆在案头好看,平日里抓一小撮泡水,也能清心解乏。”
沈微澜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桌前,细细擦拭一批新进的透明琉璃罐。琉璃罐壁澄澈透亮,线条圆润流畅,触感冰凉细腻,比粗陶瓷罐更适合存放干花、香粉与膏剂。她指尖捏着柔软棉布,顺着罐身纹路缓慢擦拭,不放过一丝灰尘,动作舒缓娴静。
“留一部分做花茶,余下用来调配香包。”她轻声开口,嗓音温软,“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变大,人容易心绪烦闷,花草清香最是安神。做些小巧香包,赠予往来女眷,轻巧实用。”
她素来偏爱这些细碎温柔的小物,不追求名贵材质,只用寻常草木,做出温润好物,普惠市井百姓,温柔又纯粹。
萧惊尘踏入医馆时,便看见这般安静光景。
他身着一袭鸦青色暗纹长衫,衣料顺滑垂坠,贴合身形,衬得身姿挺拔清隽。晨间风凉,他外搭一件轻薄纱质披风,领口缀着暗银丝线,低调雅致。手中提着一只原木食盒,步履轻缓,刻意放轻脚步,不愿打破院内静谧。
走到桌前,他将食盒轻轻搁置,目光落在一排排透亮的琉璃罐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昨日特意让人从南边运来的琉璃罐,倒是恰好合你心意。”
早前闲谈之时,她随口提过一句喜爱通透琉璃器皿,存放花草可视花色赏玩,他便默默记在心上,不过几日,便寻来一批品相上好的琉璃罐,事事留心,从不声张。
“费心了。”沈微澜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浅柔光,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笑意。
他未曾多言,只是伸手拿起一只尚未擦拭完毕的琉璃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棉布,顺着罐身缓慢擦拭。男人的手指宽大修长,力道沉稳克制,原本略显费力的擦拭动作,被他做得从容规整。两人并肩而立,隔着半尺距离,花香缠绕,光影温柔,无需言语,自有默契。
辰时过半,医馆推门走进一位年轻女子。
女子身着素色浅蓝襦裙,布料朴素干净,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右手。她眉眼清秀温婉,气质安静内敛,行走之时右手微微蜷缩,下意识不敢用力,眉宇间藏着一丝隐忍的酸痛,举止拘束僵硬。
女子进门便轻轻躬身行礼,语气轻柔客气:“沈大夫,冒昧前来。我是街边绣坊的绣娘,近半月以来,右手食指、中指僵硬酸痛,指尖发麻,拈针之时指尖刺痛,丝线拉扯便牵扯筋脉酸胀,夜里静下来,指骨隐隐作痛,常常难以安眠。”
这是全新病症,乃是劳损所致的筋痹。
不同于此前诊治的各类内症,此症为外伤劳损。绣娘常年久坐伏案,指尖反复捏针拉线,日复一日摩擦发力,手指筋脉淤滞,气血不畅,加之夏夜贪凉,指尖常吹晚风,寒湿侵入指关节,久而久之,便筋脉粘连、关节僵硬,便是民间常说的弹响指、腱鞘炎。
沈微澜示意她落座,轻柔拿起女子的右手。绣娘的指尖纤细,指腹带着常年握针磨出的薄茧,指节微微泛红,轻轻按压之时,女子肩头下意识绷紧,眉心微蹙,难掩痛感。
“常年持针,劳伤筋脉。”沈微澜语气平缓,耐心解释,“手指反复屈伸,筋脉长期紧绷,气血淤堵于指节,加之夜间受凉,寒湿凝滞,故而发麻酸痛。此症不可猛药强攻,需轻柔推拿、外敷药膏,慢慢疏通筋络。”
绣娘轻轻叹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作坊工期紧迫,白日从早绣至傍晚,夜里还要赶制绣品,根本没有多余歇息时间。先前自行涂抹过清凉药膏,不仅没有缓解,反倒愈发僵硬。”
沈微澜了然颔首,寻常凉膏偏寒,劳损筋脉本就气血不畅,寒凉药膏只会加重淤堵,适得其反。
她起身调配揉筋通络膏,取用当归、川芎活血行淤,桂枝、干姜温通散寒,再添一味伸筋草舒缓僵硬筋脉,药性温和温热,专解人体各处劳损酸痛。药材细细研磨成细腻药粉,搭配凡士林与蜂蜜调和,药膏呈温润的浅棕黄色,质地绵密软糯,触手温热不黏腻。
萧惊尘在旁默默研磨药粉,石杵轻碾,动作匀速沉稳,细碎药香缓缓弥散。他不多言语,只是安静做事,将繁杂琐碎的工序尽数包揽,免去她劳累。
药膏调好之后,沈微澜蘸取适量膏体,轻柔涂抹在绣娘泛红的指节之上。她指尖力道轻柔适中,顺着指节纹路缓慢揉捏推拿,从指尖揉至手腕,一点点化开淤堵的筋脉。温热药膏渗入肌理,原本僵硬发麻的指节渐渐松弛,酸胀痛感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