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微起,寒阳浅浅。
清晨的风多了几分凛冽,掠过街巷枯枝,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天色泛着淡淡的冷白,日光通透却无暖意,落在砖瓦之上,泛着一层清冷的薄光。街边河水温度骤降,水面凝着一层极薄的雾气,岸边枯草覆着白霜,踩上去酥脆易碎。来往行人皆裹紧棉衣,衣领拉高,遮住半张脸颊,步履匆匆,避开寒凉北风。
医馆院内干燥清静,坚果飘香。
昨日傍晚,萧惊尘让人从深山运来一筐新鲜榛子,外壳棕褐坚硬,颗粒圆润饱满,果仁厚实白净。初冬正是榛子成熟的时节,生榛子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性平温补,安神益气,炒制之后香脆可口,不伤脾胃,无论孩童还是老人,都可适量食用。
阿禾坐在石桌旁,仔细筛选榛子。她挑出干瘪、虫蛀、外壳破损的残次果子,只留品相完好的圆润榛子,平铺在竹筛之上。冬日干燥,坚果最易受潮霉变,她细心将筛选好的榛子放在通风处沥干,保证外壳干爽,炒制之后口感酥脆,不会发软发闷。
“榛子香脆安神。”阿禾指尖捏起一颗圆润榛子,轻轻摩挲粗糙外壳,“小孩子夜里惊悸难眠,适量吃些榛子,能安稳心神。平日里当做零嘴,比吃糖糕蜜饯清爽,不生痰湿,不伤牙齿。”
沈微澜坐在一旁,调配粗盐焗制的辅料。纯净粗盐翻炒之后温热干爽,用来焖焗榛子,受热均匀,既能锁住果仁清香,又能借盐性中和坚果的燥气,吃起来香脆不上火。她今日身着浅豆绿薄棉襦,衣料清爽柔软,袖口绣着浅褐色榛叶暗纹,素雅别致。长发简单束成垂发,一根墨绿色绸带随意系住,发丝柔软蓬松,衬得下颌线条柔和流畅,眉眼清浅温润。
“小儿脏腑娇嫩,心神怯弱。”她将粗盐倒入铁锅,文火慢慢翻炒,盐粒微微发烫,泛着干净的白色,“冬日天寒,昼夜温差大,孩童心神不宁,易受异响惊吓。榛子益气安神,盐焗之后药性平和,日常食之,平缓心气,安抚神思,比药材更加温和安全。”
她素来偏爱给孩童制作温和食补的零嘴,知晓孩童脾胃娇嫩,不耐苦涩汤药,便常常借助寻常坚果、鲜果,制成适口吃食,潜移默化调理体质,免去孩童服药哭闹的苦楚。
萧惊尘负手立在灶台边,静静看她翻炒盐粒。
他身着藏青素面棉袍,腰间系着一枚哑光墨玉扣,衣摆剪裁利落,身姿挺拔端正。寒风吹动他的衣摆,却吹不散他周身沉静的气场,清冷眉眼在浅淡日光下柔和几分。他方才去市集购置干果,顺带带回几包密封粗盐,颗粒均匀干净,无杂质尘土,最适合用来焗制坚果。
“小孩子最怕声响寒凉。”他目光落在翻炒的盐粒上,嗓音低沉清润,“盐焗坚果温润,留存草木本味,香脆清淡,不会过于厚重甜腻,恰好适合孩童食用。”
沈微澜抬眸应声,眼底漾开浅浅柔光:“你向来懂得这些细碎的吃食分寸。”
三人一同炒制榛子,工序简单质朴。铁锅烧热,倒入粗盐持续翻炒,待盐粒发烫,倒入沥干的榛子,中火不断翻拌,让每一颗榛子都埋在温热盐粒之中,均匀受热。盐粒滋滋轻响,外壳慢慢变色,棕褐色表皮微微开裂,露出内里白净果仁,淡淡的坚果焦香缓缓弥散,清爽不腻。
炒制半个时辰,关火之后不要立刻取出,利用盐粒余温继续焖焗,锁住香气,焖出来的榛子内外酥脆,入味均匀,不会外焦内生。院内坚果清香萦绕,驱散冬日寒凉,氛围安逸恬淡。
巳时之中,医馆走进一对寻常夫妇,怀里抱着年幼稚童。
孩童不过两岁模样,穿着厚实的碎花棉袄,小脸白净,眼下却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面色倦怠无神。孩子依偎在母亲怀中,小手紧紧攥住衣襟,眼神怯弱,时不时往大人怀里缩一缩,稍有响动便浑身轻颤,啼哭不止。妇人眉眼疲惫,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眼下乌青明显,显然多日未曾安睡。
“沈大夫,求您帮帮孩子。”妇人声音沙哑疲惫,眼底带着红血丝,“近十日,孩儿夜夜啼哭,入睡困难,天色一暗便惶恐不安,稍有风吹草动,便惊醒大哭。白日精神萎靡,不喜进食,黏人怯生,莫名发抖,我们日夜照看,早已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