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澜听得明白,这类情志病痛最是磨人,无破皮流血之苦,却有日夜缠绵之乏。旁人只道是体虚矫情,唯有患者自身知晓,昏沉缠人、无一刻轻松。她下笔轻柔,笔墨落在素白纸笺之上,药方清淡温和。柴胡、香附疏肝解郁,蔓荆子、菊花清利头目,白芍、炙甘草柔肝缓急,整副药材温和不寒、通透不烈,专为女子郁结头痛调配。
除汤药之外,她另取干净棉布袋,装入晒干的薄荷、合欢花、玫瑰花,缝制小巧安神药袋。药袋轻薄干燥,花香淡雅,不刺鼻不厚重。
“平日里将药袋置于衣襟、枕边。”她将药袋轻轻放到妇人掌心,指尖微凉,语气温柔耐心,“香气平缓解郁,清脑醒神。每日晨起、傍晚,寻安静处缓缓深呼吸,舒展肩颈,不要长久垂头闷坐。饮食清淡,忌酸涩滞气之物,夜里切勿思虑过深,枕高一些,安稳入眠。”
妇人捏着那只柔软素雅的药袋,布料干净,花香浅浅,心底那点沉闷郁结好似也被这清淡香气抚平几分。她眉眼柔和下来,郑重颔首道谢,声音轻软:“多谢沈大夫体恤。”
目送妇人缓步走远,门外日光温和,将她单薄的背影拉得绵长,慢慢消融在街巷人流之中。
此时蒸笼恰好可以开盖,木屉掀开的一瞬,白茫茫热气汹涌腾起,温润谷物香扑面而来。黑米糕蒸得色泽乌润,表层平整细腻,按压下去绵软回弹,糕体紧实却不发硬,内里蓬松均匀,没有多余空洞。淡淡的清甜混着米香,干净质朴,不腻不齁。
阿禾迫不及待拿起干净薄刀,将整块米糕切作方方正正的小块,乌黑糕体切口平整,纹理细腻,看着就让人心生安稳。
午后日暖风和,院内安静无噪。
三人围坐在廊下木桌旁,桌上摆着一盘温热黑米糕,一壶清甜温茶。阿禾捏起一块小口慢咬,软糯米香在舌尖化开,甜度极淡,满口谷物本味,吃得眉眼弯弯,一脸知足恬淡。
沈微澜拿起一块,指尖轻触糕体,温热绵软。她慢条斯理细嚼慢咽,乌润的米糕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通透。暖光落在她侧脸,睫毛纤长,投下浅浅阴影,神色安静恬淡。
萧惊尘坐在一旁,不曾多言,只是默默将切好、品相最好的几块糕块推到她手边。他目光清淡,落在她身上时,却悄悄敛去所有疏离冷意,只剩温和。风轻轻吹过檐角,卷起她鬓边一缕软发,发丝微动,贴在光洁的颊边。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缓,指背克制地蹭过她耳侧,将那缕乱发温柔别回耳后。指尖微凉,触碰转瞬即逝,分寸干净,无半分逾矩。
沈微澜指尖微顿,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薄红,她垂眸抿了一口温茶,压住心底那点细碎轻颤,不说话,只安静任由院中暖风漫过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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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冬渐暮,寒色轻柔。
连日晴好,天光总是澄澈透亮,没有厚重云层遮蔽。午后的日光褪去正午的清亮,染上一层温软的橘黄,斜斜洒落,铺满医馆的青瓦檐角。檐下悬着的干艾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干枯的枝叶摩擦,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街巷里的人流依旧平缓,冬衣厚重,步履慢悠悠的,市井之间没有喧嚣嘈杂,只剩温吞柔和的烟火气息。
院中竹筐里,堆着满满一筐鲜红山楂。
是萧惊尘晨间去往城外南山采摘的山里红,颗颗圆润饱满,果皮通红透亮,表层附着一层天然的淡淡白霜,摸上去微凉干涩。晚冬的山楂酸度柔和,不似初秋那般酸涩刺口,果肉紧实肥厚,果核细小。山楂最善消食化积、行气散瘀,冬日多食荤腥进补,积食腹胀之人最宜食用,做成糖霜山楂,酸甜适口,老少皆宜,是冬月最讨喜的市井零嘴。阿禾搬来矮木凳,坐在日光底下分拣山楂。她挽着素白棉袖,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手腕,指尖轻巧捏起一颗颗红果,仔细挑拣。剔除磕碰软烂、虫蛀干瘪的残果,只留品相完好、色泽匀净的山楂,整齐码放在干净竹盘之中。通红的果子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红白相映,格外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