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上次怎么把洗衣粉当成白糖卖给刘大娘了?”
陆承安脸一红,不说话了。
秋天又来了。
这是苏棠穿越来的第七个秋天。
七年。她掰着手指算,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刚穿越来的时候,她才二十二岁,现在二十九了。那时候陆承安才十三,现在二十了,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说以后要像苏棠一样当老师。
陆骁然送他去省城上学的那天,苏棠站在大院门口,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公路尽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胡金枝在旁边劝她:“孩子上学是好事,哭啥?”
“我就是舍不得。”苏棠擦了擦眼泪,“他在我身边七年了,突然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你不是还有陆团长吗?”胡金枝笑着说,“两个人正好过二人世界。”
苏棠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你跟你家吕建民才是二人世界呢。”
胡金枝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不说话了。她和吕建民去年才结了婚,就住在大院东边那排房子里,离苏棠家不远。两个人感情很好,吕建民把胡金枝宠得跟什么似的,大院里的人都羡慕。
日子就这样,有聚有散,有笑有泪,但总归是在往前走。
十月的一个傍晚,苏棠站在供销点门口,看着大院的孩子们跑来跑去。
秋风又把梧桐叶吹落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收音机里的广播声,播完了新闻,开始放一首老歌——《南泥湾》。歌声在秋风里飘散,和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混成了一片温暖的烟火气。
苏棠看着那些孩子,想起刚来大院时,他们都还是满地乱跑的小不点儿,现在一个个都长高了,懂事了。有的上了初中,有的上了高中,有的像陆承安一样去了省城上学。
她看着他们,就像看着时间在她面前流过。
七年了。
她从一个人人喊打的炮灰女配,变成了受人尊敬的模范军属;从一个月薪十几块的乡村教师,变成了版税过万的畅销书作家;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变成了有丈夫、有侄子、有一群朋友的幸福女人。
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苏老师,您站在这儿想什么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脸看她。
苏棠低头,认出是张嫂家的小闺女,小名叫丫丫。
“丫丫,放学了?”苏棠蹲下来,帮她整了整歪掉的红领巾。
“嗯!苏老师,我们今天学了您的书!”丫丫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您写的书特别好,我长大了也要像您一样当老师!”
苏棠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那你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能当个好老师。”
“嗯!”丫丫用力点点头,跑回去找小伙伴玩了。
苏棠站起身,看着丫丫跑远的背影,时间啊,也是这样,一晃就过去了。
“看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苏棠转过头,看见陆骁然站在夕阳里,穿着军装,帽子拿在手里,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七年了,他还是那么好看。不,比以前更好看了。岁月在他脸上添了几道细纹,但没有减损他的英俊,反而多了几分成熟和沉稳。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腰背还是那么挺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松树,让人觉得踏实。
“回来了?”苏棠说。
“嗯。”陆骁然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
“看那些孩子。”苏棠说,“时间真快,承安都上大学了。”
“是啊。”陆骁然顿了顿,“再过几年,他该带女朋友回来了。”
苏棠忍不住笑了:“你觉得他会找个什么样的?”
“像你这样的。”
“像我这样?”苏棠愣了一下,“那是什么样的?”
“温柔、聪明、可爱的。”陆骁然转头看她。
苏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梧桐叶:“我什么都没听到。”
陆骁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远处的天边,晚霞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个天空,映得大院的屋顶都变成了金色。
苏棠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值得记住。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雷雨夜,她躺在破旧的宿舍里,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完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骁然的那个下午,她站在校门口,心跳得乱七八糟。她想起他送她梨子、橘子、红糖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雨夜背她回家、给她揉脚的那些瞬间,想起他求婚时那枚金戒指,想起他们领证时他牵住她的手,说“你是我媳妇,我是你男人”。
这些记忆像是珍珠,被时间串成了一串,每一颗都闪闪发光。
“苏棠。”陆骁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却被他从身后环住了腰。
陆骁然的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供销点门口,站在夕阳里,站在秋风中。
大院里有人路过,看见这一幕,笑着摇摇头走开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看见了,大院里的人早就习惯了他们这种“不正常”的亲密。有人说他们感情好,有人说他们是模范夫妻,也有人说风凉话,但苏棠不在乎了。
她以前很在意别人的眼光,怕被人说闲话,怕被人指指点点。可现在她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身边的人会一直站在她身后,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苏老师。”陆骁然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
“余生请多指教。”
苏棠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这句话她上辈子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矫情。可当陆骁然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才明白,有些话动人不是因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说的人是谁。
她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余生很长,”她说,“请多关照。”
陆骁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秋风卷起满地的梧桐叶,在他们身边旋转、飞舞。远处的收音机里,那首《南泥湾》唱到了最后一句:“如今的南泥湾,与往年不一般,再不是旧模样,是陕北的好江南。”
大院的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笑声在风中飘散。刘大娘从供销点旁边经过,看见这一幕,赶紧捂住旁边张嫂的眼睛:“别看别看,小两口亲热呢!”张嫂笑着推开她的手:“大娘,您自己看得比谁都仔细。”
苏棠听见了,脸烧得通红,想推开陆骁然,但他抱得很紧,不肯松手。
“有人看着呢。”她低声说。
“让他们看。”陆骁然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苏棠把脸埋进他胸口,就这样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