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期待孟青棠知晓他的一切。
行至楼梯中央,他停下,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抚忐忑跳动的心脏。
这份小心翼翼在走到客厅时彻底散了。
林姨正笑容满面拉着身边的人说话,察觉有人过来,沙发上的女人抬眼看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笑了:“陈郁荆。”
手上的电脑似乎有了重量,竟让他觉得胳膊酸涩得厉害。
陈郁荆扯了扯唇:“王老师。”
王谊看着阔别两年的学生:“我刚来的时候见到孟女士,孟女士正要出门,她让我留下等你的成绩,说你一定会给我一个惊喜。”
林姨起身,笑呵呵按着陈郁荆坐下,道:“那可不是,阿荆可是经常往家里拿奖状奖杯,他可是要考京大清大的。”
王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扫了眼腕表:“时间到了,那我们就一起看看这份惊喜。”
陈郁荆笑着说好,输入电脑密码时,手却止不住颤抖,连续两次都没解开。
他不经意问林姨:“姐姐是出去了吗?”
“前两天堵门那小伙子今天又来了,说要找青棠谈什么事,两人就去外面啦,估计是商量回京州的事儿,我今早还听青棠和人打电话说快回京州呢。要我说也确实到时候了,阿荆你……”
后面的话在耳边模糊盛杂音,陈郁荆已然听不清。
电脑屏幕显示密码错误,锁定五分钟。
陈郁荆收回手,道:“不好意思老师,我记不太清密码了,回房间看一下密码本。”
王谊知道陈郁荆洗洗脑,有个密码本什么的那可太正常了,笑道:“去吧,不急。”
房间盥洗室,陈郁荆撑在水池边沿,水滴划过挺立眉骨,在鼻尖滴落。
额发被打湿了,湿漉漉耷在额前,撑在洗手台边沿的手臂青筋迸起。
他抬眼,冷冷看着就镜子里的人,心想。
真丑。
*
孟青棠到小区门口将近十点,晚风弥留白日未消的暑气。
这个季节蠓虫咬人狠,她今天穿露肩款的上衣,一路走过来,两条胳膊都被咬熟了。
溪塘的夏天潮热难耐,多是跑出去避暑的,蠓虫也比京州的蚊子难搞,又小咬人又毒。
不知道孟盈当初为什么坚持来溪塘,说溪塘适合养病。
走到院门口,蹬着的高跟鞋停下。
透过广玉兰繁茂枝叶,能看见某间亮灯的窗口。
手背被蠓虫咬出的红肿泛着痛痒,孟青棠另一只手覆上,拇指指甲掐进那小块红肿。
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溪塘的夏天,同一个地方,去岁和今年差别能有多大呢?
她清楚,是什么让她心焦。
孟青棠收回视线。
换好鞋走过玄关,客厅里没人。
林姨跟她说过,要带着王谊好好逛逛,之后直接宿在酒店。真正让她提着的心放下的,是没有撞见陈郁荆。
提着的精神一放松,人就容易感到疲惫。
孟青棠提着往上楼,一抬眼,陈郁荆居高临下,幽幽望着她。
他修长骨感的手搭在扶手,对视的眼神下移,落在她裸露的、被蚊虫咬得星星点点的手臂。
无人言语。
终是孟青棠开口,打破沉默:“王老师下午跟我发消息,说你考得很好。”
陈郁荆不答,从楼梯下来,走到她身边,垂眸:“你的胳膊需要擦药。”
“不用。”孟青棠看了眼手背,不甚在意:“我上去冲一下水就行。”
陈郁荆径自轻轻抓住她的手指,捏起她的手细瞧。
孟青棠呼吸一紧,抽回手。
“你是不是忘了我昨晚对你说了什么?”
陈郁荆抬眸,凝视她半晌,扯了下唇:“当然不会忘。”
“但是姐姐,”他伸手指了指她纤薄莹润的肩,上面被咬下的红点触目惊心,“你真的得擦药。”
*
事情不知为何发展到这一步,孟青棠坐着,陈郁荆单膝抵在沙发给她擦药。
他一言不发,手上动作却细致,好像真的只是关心她胳膊上的咬伤。
他的指尖泛凉,食指因为常年握笔,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游移在肌肤时带起轻微的痒。
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分一秒都难熬。
每当孟青棠想说什么,侧目望过去,就是陈郁荆垂眸认真涂药的神色。
他心无旁骛到像没察觉孟青棠的目光。
就在孟青棠开始怀疑他的用心时,陈郁荆收回手,道:“好了,一小时后洗干净,明天再喷一些花露水。”
他将药膏收进医药箱,随口问:“姐姐知道我高考成绩了吗?”
“知道。”孟青棠撤回视线,道:“712,这个成绩你想挑国内哪所大学都没问题。”
“姐姐觉得我选什么专业比较好?”
“这个得看你的未来规划,行业前景和兴趣爱好都要考虑到。京大和清大的理工专业都是国内顶尖的。”
“嗯。”陈郁荆将医药箱盖子阖上,说:“姐姐是打算和黎以泽复合吗?”
话题转折得太快,孟青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卡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