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见娘子应下,嘴笑得直咧到耳后,“娘子回见。”
彩雀被见山拉着走出门去,二人奔跑身影逐隐没在昏黄灯光里。
李梵静看着二人远去背影,转头却见老大夫早将那男子上半身扎成个刺猬,男子嘴头淌着丝黑血水,滞在嘴角上。
瘫死的上身似被针扎得有些意识,僵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
老大夫跪坐在地上,狠捏把汗,抬手冲着男子心脉又下去针,转瞬,男子猛侧头大口吐出黑血,半张着嘴,神思清明不少,倒是额上全挂着细密汗珠,“水,要水……”
大夫看着地上跟个死尸般的男子活起来,没同方才那般失心疯,皱手摸下男子额头,哑声回,“他这失心疯虽止住,但这烧,怕是得烧上一夜。”
她看着地上唔呀不止的男子,随口问句,“可有法子治?”
老大夫颤巍巍从地上起身,左右摇头,叹出口老气,“没啥法子,行医多年,头次见个中毒如此厉害的,老夫本想给他再扎上些时辰,怎奈这小儿身子底太薄,再扎下去,怕是要断气。”
“烧上一夜,可会死?”她继问,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美男,只觉可惜。
老大夫摸下白须,闭眼沉吟声,“老夫已然将他伤口上药包扎,针也施了,看他造化吧,若是今夜他可挺过去,那他是命不该绝,若是没挺过……”
话未讲完,大夫闭上眼道:“那便得让娘子给这小儿料理后事。”
她面无表情,只淡点着头,“好,劳烦您老这么晚来宅子。”
“不妨事,”老大夫用麻布袖子擦干额上汗珠,抬头看看她复又瞧瞧地上男子,疑心一问,“不知娘子和这小儿是何关系?”
李梵抬眉,定看着地上男子,“不过是从青楼里买来的。”
老大夫得上她回话,长眉蹙成个“川”,分析道:“这小儿所中之毒很是稀奇,不似魏朝当地之毒,倒像是蛮夷之毒,娘子若是从买来的,老夫觉着还是退掉的好,这小儿身后怕是牵扯是非。”
她没正面同老大夫回答,而是从腰包里掏出十两银子,放置在老大夫掌心,“这些是给您的报酬,以后若还有事,我叫彩雀喊您。”
大夫本欲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李梵两眸弯弯,全含笑意,也不好再开口,将银子揣进怀里,和蔼一笑,佝偻着腰走到门外。
李梵跟在老大夫身后,手提着灯,笑引着前路,“门到此了,夜深了,您慢走,这盏子灯您拿着。”
“诶好,”老大夫应下,佝偻着背,步履蹒跚,挎拎着药箱从门槛跨出去,打着暖灯隐没在巷子深处。
已至丑时,宅中寂静,目送着老大夫离开,大门关上之际发出啪嗒脆响,响声不大,但在寂静巷子里,有些扎耳。
头顶着庭院暖光,她又回到那男子身边。
男子衣不蔽体,裸露上身,躺在冰地,李梵用脚踢下男子腿,昏迷不醒的男子唇瓣开合,“水,求你,水。”
李梵从桌上拿下杯茶水,指尖点蘸茶水,水滴顺着指尖落在男子唇瓣,“这些够不够?”
男子大口张着嘴,饥渴着舔唇,李梵本只想逗弄下男子,没想男子上身有了些气力,猛一抬头张嘴,死咬她指尖不放,李梵痛极,甩给男子两巴掌。
两巴掌将男子打回地上。
李梵痛极忙察看手上伤势,好在没见血。
男子依旧半瘫在地上,嘴里含糊,“水……水……”
“真是条疯狗,”李梵起身端来茶水,送递到男子嘴边。
李梵嘴角微弯,指头轻点在男子额间,“日出后若你还活着,我让你留在这宅子,做个洒扫小厮。”
男子身体摆在地上,眉头紧蹙,唇瓣微张,手指抽动,似要回她,不出几息立又昏死过去。
李梵随意从地上拿来被褥,覆在男子身上,转身离开房中,独留男子在房里。
经过一夜折腾,她早无睡意,而是抬脚走进一方暗门里去,娴熟地推门而入,将屋内蜡烛尽数点亮,借着几许烛光,李梵珍惜地将本子黄卷摊开,眸子上下扫看着书卷。
屋子不大,是阿翁常宿之地,一方天地除桌凳外,架上都是阿翁所喜书画。
自阿翁不在,夜里睡不着,心情烦闷时,她会悄摸溜进房里,学着阿翁模样,来回翻看架上书卷,书卷所记经商之道、精碎文章,各色杂文,烂熟于心。
但,就算记的滚瓜烂熟,烦闷时,她也会进这处,一进这处,她便觉安心、舒心,好似阿翁就陪在她身侧,一直未走。
她翻着黄卷,指头轻捻卷纸,蜡烛被窗户挤进的风吹灭,不知不觉天边早已泛着鱼肚白,黑色尽褪。
李梵指尖敲打着案面,托腮看着天迹,杨典丧事,该着手开始了,不能让这杨家,失了颜面。
她撇嘴笑下,又将眸子重放回卷纸上,细细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