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轻咳两声,纤长的身影已松然起立。
“她人在慎刑司,孤自然要与她打个左应右合。”
玄奕愣了一愣,方才回转过来,钦佩道:“原来长公主是声东击西。大王料事如神,是属下考虑不周。”
谢无咎一笑,面上攀上几分血色,于那白面上渗出两抹润洁的红晕来。任谁看来,他心情不错。
“孤与长公主多年默契,旁人如何能知?”
玄奕亲自从架上取下玄色云纹纳绒披风,协助受伤不便的谢无咎穿戴,此时却进来一个脚步利落的小太监,禀报道:“大王,后殿来了个小宫女传话,长公主要在寝殿见您。”
谢无咎与玄奕四目相对,这是哪个贼人的奸计,打量他不知道长公主如今根本不在殿中吗?
只一瞬,谢无咎恢复如常神色,佯装玩味语气道:“哦?长公主这是终于想通,知晓识时务了?既如此,自不能拂了她的兴。孤此刻正要出门走走,你吩咐下去,叫长公主好生准备,孤即刻便往。”
应付走了这小太监,谢无咎披好外袍,回身一扬,将一把短刃藏于腰间。
他冷声道:“有人沉不住气了。孤速去速回,你千万盯好。”
玄奕应下,眨眼间,谢无咎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渐浓,长夜里他驰她奔,在飒飒冷风中各怀心事。
子时初刻,谢无咎回到了寝居院落。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往后院绕去,路过那拱门时,不由得停驻。
想来前几日自己尚未清醒时,她便是由这道门穿过,几番前去探视的。
她对他,似乎做得仁至义尽了。
爱憎却是不能尽的。谢无咎紧捏拳,指节相扣,透着钻心的凉意。
玄奕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低声道:“大王,这未免不是长公主的计策。可要属下先去探探?”
谢无咎无言,他的确没了主张。
纵使旁人皆在他计算之内,可云栖梧却是他算不透的。
或许,这真是她演的又一出好戏,用于欺瞒他?可他明明方才才为了她的安危漏夜奔走,她竟就能这么狠?
他摆摆手,道:“罢了,你在外头候着,没我的命令不要进来。”
他轻轻推开又阖上门扉,屋内没点一支烛火,漆黑一片,只在空气中透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那味道如此熟悉,熟悉得让他放松了警惕。渐渐的,不知怎的,他的身躯也越发柔软,头脑也愈加昏沉,他在黑暗中朝座椅摸去,一步一挪,如一座石像般轰然倒地······
子时三刻,云栖梧办完了事,从慎刑司归来。两地本不十分遥远,但因要避着各处守卫,她绕了很多远路,走得身子都暖了。
一进庭院,映入眼帘便是挺拔如松的男子亭亭而立,转过身来,竟是玄奕。
玄奕开门见山,拱手道:“长公主,大王候您良久。”
云栖梧心中生疑,他来做甚?莫非自己行踪被他知晓,倒也可能。不过她行得磊落,也不惧他查问。正好,也可问问他是否知晓永安王夫妇间的芥蒂。
她正要抬步,却瞥见偏房一片昏黑,心中一紧,莫非月漪仍未归来?
她心中打鼓,却碍着玄奕在此,不好进去查看,只好先做样子进屋去,待应付了谢无咎再打算。
她缓缓闭上门扉,回身见一片漆黑,眉头深深蹙起。
谢无咎又在搞什么名堂?
“王爷为何不点灯?”
她此话刚出,正要去桌上燃一盏烛火,脚下一绊,直挺挺地向下倒去。
还未来得及呼喊,她便已着陆在他坚实的胸膛。纵使双手撑地,仍旧将他困于方寸,谢无咎吃痛地醒转过来,用力地咳了几声。
“你······你怎么躺在地上?”云栖梧要起身,却被面前人一把抓住手腕,任凭她用力甩也甩不脱,“你放开,王爷请自重。”
谢无咎呼吸紧促,暖暖的鼻息里带着淡淡的药气,凑在云栖梧眼前。
“我如今如此,不是拜长公主所赐吗?”谢无咎用气声道。
“你在说什么浑话,我怎知你为何在此,你快些放开我,不然我喊人进来了。”
谢无咎一笑,果然中计了。
果然,一到她的事情上,他总是如此爱犯蠢。
谢无咎笑得天真,看起来倒真是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此刻不知怎的,分明褪去平日里那坚硬的外壳,像个孩子一般,柔声道:“你别喊,不为我,也为你表妹的名声想想。”
表妹?
云栖梧大惊失色,扭身去看榻上,赫然晕着一位俏丽的女郎,正是崔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