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已经答道：“她是碫山的。”

“那很远了，跑来这边也不容易。”雷健宁随意感慨一句，马上就露出一副如他所料的表情，“安全区外的人，如果被感染了，终究是要变成那副样子的。”

何曼苏兜着下巴，一副明晃晃的扮丑嘲讽：“呦呦呦，还有地域保护呢，我谢谢你们啊。”

雷健宁脸上带着真诚近乎到慈悲的微笑：“严格来讲，安全区内才不适合人类居住，只不过真实情况太复杂，所以才诞生了‘安全区’这个说法。这也是我只找你们——在新陆市住了很久的人或者本身就是本地人——的原因。”

“…什么东西…你把话说明白！”沈平康眼神飘忽，从姜诚胜身上又移到了江岚那边，最后又盯着雷健宁，压着不耐烦问道。

“这件事比较复杂，是我们用了很多年才观测检验得出的结论。当然，由于现在的条件，我不能确保百分百正确，也许有忽略的东西…”

“你你你捡重点的说！”

“好，那我…就先从三十年前说起。”

“…？”

雷健宁就在一群人见鬼一样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知道你们小时候有没有看过新闻，或者听家里长辈说过小道消息，附近几个省市的工业区、煤矿厂区时常被爆出来偷偷排污？”

他环视周围人，看紧绷绷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是有数的，他便继续道：“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下马，各大公司进行了整改，后面也就没什么事了。但其实排污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通过沉淀、过滤或吸附，把水中的污染物集中到污泥、滤渣或废吸附材料里，水变清了，污泥却成了新问题，而污染物最终还是进入土壤或水体。像你们这种本地人或者常住居民早就被腌入味了。”

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程望安不安地看向身前的江岚，她的侧脸依旧很平静。

“这个污染持续了很多年，直到灰潮之后，工厂失去电力与原料，再也没有大规模生产的能力，明面上的排污倒是停止了，不过新的问题也来了。就以你们这里为例，我们的研究人员发现，那些堆在厂区外围、简易填埋坑里的有毒废渣没有人看管维护，雨水长年冲刷浸泡，土层开裂，毒素持续往下渗透，慢慢渗入地下含水层。

大家也都知道，咱们这里的西江，流域覆盖180公里，养活了280多万人口，新陆市算是一个典型的上流地级市，也就是其中一个污染源头和核心。而毒素也不会凭空消失，一层一层累积在生物体内，结果就是…流域内的人，有极高的概率患癌。”

“…啥意思，安全区是，污染区？”谭鸣凯平时反应慢，这次却跟上了节奏，只是一层一层的冲击打得人恍惚，什么愤怒、彷徨、不安统统没有。

“这是最初污染区的由来，各位先不要慌。”雷健宁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拿得远了些，嘘眯着眼读，“这是我们很久之前在一家权威研究所里找到的资料，上面有一些新陆市人民的癌症数据，全国平均数据是28%到29%，也就是大概每三四个人，一生中会得一次癌症，但新陆市在十年前就已经达到了40%到45%。当然，这不可能是公开数据，只能你们在生活里自己感受。”

“…所以呢？”

“灰潮的源头…”雷健宁冷不丁顿了顿，“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是源于一种会导致免疫类缺陷疫病的病毒，而所谓的畸变感染，实则是动物细胞无限增殖、组织异化的结果。”

“畸变体是癌症…患者？”何曼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只不过畸变都是病态癌变了，那异能者不得是更恶心的东西。

正想着，她感觉到小指被一团温暖包住，身后的赵泓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指。

“可以这么简单理解，但重点还在后面。”雷健宁又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手绘的一团，“污染区变成灰潮安全区，全是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QZ-74黏菌。这种黏菌长期浸泡在污染水体里，演化出特殊酶系统，可以分解、拆解污染物里特定的蛋白质结构，压制癌基因的表达，弱化病毒的激活效果。”

一长串乱七八糟的专有名词听得人头昏脑胀，苏航皱着眉：“所以这里的畸变体…不对，所以外面的畸变体进不来，因为在路上已经被分解了？”

“没错，病毒进化很快，安全区外面的畸变体恢复了智力、视力，有更强悍的体力和速度，但进到污染区域里，蛋白质结构又发生了变化，就只能倒退回最普通的畸变体类型。但我要提醒你们，既然你们已经能见到外面的脏东西，说明他们的适应能力又增强了，你们也不是完全不受威胁。”

“那异能者…呢？”苏航又问。

“如果你问异能者的产生，异能其实就是特定癌症基因被激活后的病理表现和病态表达。”

“…异能者就是本来会患癌的？？”

“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癌基因携带者，不一定会生病。”

苏航努力稳着心神：“那、那异能者畸变又是怎么回事？”

雷健宁的目光精准落在每一个异能者身上，包括被拉过来强行旁听的姜诚胜：“在安全区外，异能者畸变率在已经达到了92%，这个数据或许很不科学，但最早一批异能者的结局，我已经看到了——癌症基因持续表达，同时蛋白密码发生变化，大脑发生质变，认知会先于身体发生变化。”

“…具体怎么变？”

“并不太容易发现，最开始只是容易忘事，后来忘的越来越多，直到异能者本人意识到，在他不记得事的那个空档，畸变体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