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
李毅摇摇头:“殿下种地有条有理,有规划有算计,一看就不是玩。”
司马衷笑了:“那你说为什么?”
“草民猜殿下是想知道农事艰辛,将来制定农政时心里有数。”李毅顿了顿:“也是想试验新的耕作方法,若成了可推广天下,利国利民。”
卫瑶惊讶地看着表哥,原来对方满腹经纶。
王瑛眨眨眼:“李毅,你懂得真多。”
司马衷心想:这少年不简单,九岁的年纪能有这般见识,实在难得。
“你说对了一半。”
司马衷看着眼前的土地:“我种地确实想试新法,但更重要的是想让有些人看看。”
“哪些人?”
“那些坐在高堂上说着‘民以食为天’,却不知粟米如何长出来的人;那些占着万亩良田却任由土地荒芜,还抱怨收成不好的人。”
李毅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草民的父亲就是被那些人逼死的。”
卫瑶闻言忐忑的看了看司马衷。
司马衷一怔:“怎么回事?”
“家父原是陈留郡县吏,因查出郡守贪墨赈灾粮,反被诬陷下了狱。家里变卖田产打点虽然保下了性命但丢了官职,家父郁结于心一病不起。”
李毅握紧拳头声音有些发颤:“那些粮,本是救命的粮……”
卫瑶轻轻按住表哥肩膀,眼中含泪。
王瑛愤愤道:“贪官们,真该死!”
司马衷看着李毅,心中叹息。
这就是晋朝!
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有冤难申。
李毅的父亲,不过是千万冤魂中的一个。
“李毅,你可愿跟我做事?”
对方闻言抬起头眼中燃起火光:“殿下要草民做什么?”
“不是现在!你年纪小,我找人给你先开个书单,你好生读。农事也继续学,每月逢五逢十跟着卫姐姐来东宫,咱们一起种地,一起读书。”
司马衷顿了顿,压低声音:“记住,今日这些话出了这个园子,一个字也别说。你父亲的事,我记下了。将来若有机会,必为你父亲讨个公道。”
李毅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草民愿为殿下效死!”
“起来。”司马衷扶起他,“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大的效忠。”
话刚说完只见李福匆匆走来神色紧张:“殿下,贾夫人又来了还带着贾小姐……说要见您。”
司马衷皱皱眉头。
这郭槐,还真是阴魂不散。
“就说我在种地,一身泥土不便见客。”
“奴婢说了!可贾夫人说正好看看殿下如何勤勉……”李福苦笑。
司马衷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对卫瑶道:“卫姐姐你带李毅和王妹妹从后门走,别让贾家人看见。”
“那殿下您……”
“我去会会她们。”司马衷冷笑,“李福,去打盆水来,我洗把脸。”
东宫前殿。
郭槐拉着贾南风等得有些不耐烦,正要说些不好听的话,余光瞥见司马衷走了进来忙堆起笑容:“殿下金安。听闻殿下在东园躬耕臣妇特来瞧瞧,您真是仁德无双,心系天下啊。”
司马衷笑了笑并没有接话,他虽然换了身干净衣裳但手上还有些泥土印子,余光瞥见对面母女俩嫌弃的眼神不禁乐了:“贾夫人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郭槐略有些尴尬,她推了推女儿:“南风,给殿下看看你新绣的帕子。”
贾南风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方丝帕上面绣着荷花,针脚比上次那个香囊细密多了。
“妹妹手艺颇有长进。”司马衷看了看并没有接。
郭槐忙道:“南风这些日子可用功了,每日读书写字,女红礼仪一样不落。”
“继续努力!”
“那这帕子?”
司马衷喝了口茶,淡淡的说道:“帕子我就不收了,男女有别,若是日后给妹妹造成困扰反倒是孤的不是。”
郭槐笑容彻底僵住,贾南风眼圈一红就要哭。
司马衷不待对方发作又接着说:“对了贾夫人,我听说齐王叔家的司马冏,近日在选伴读,南风妹妹也可去试试。齐王叔学问好,家风正,若能入齐王府,对妹妹将来大有裨益。”
郭槐心中一惊。
齐王司马攸确实在选伴读,但选的是男童,为的是陪世子读书。
太子这话,是暗示南风该去齐王府?
“殿下说笑了,南风是女孩怎能做伴读……”
“不做伴读,也可以常去走动嘛。”司马衷笑得天真,“齐王叔母仁善,最喜欢伶俐的女孩。南风妹妹多去请安,若能得齐王叔母喜欢,将来……”
他故意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若能得齐王妃青睐,说不定能嫁入齐王府。
刚被太子拒绝的郭槐心动了。
齐王司马攸是司马炎亲弟地位尊崇,若能结亲确实不差。
而且太子对南风明显不喜,强扭的瓜不甜……
“殿下提醒得是。”
郭槐语气软了下来:“臣妇改日便带南风去给齐王妃请安。”
“那就好。”
司马衷起身:“我还要去种地,就不留夫人了。李福,送客。”
送走贾家母女司马衷走回后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祸水东引,第一步成了!
若想有后续,还得让母后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