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衷拂袖起身,在厅中踱步:“陆机和陆云是江南士族领袖,他们这么说是代表整个江南士族表态了。看来,诸葛诠在江南,日子不好过啊。”
“殿下,臣女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江南士族,重名重利。殿下若想稳住江南,光靠两位大人恐怕不够;需得……恩威并施。”
“如何恩威并施?”
“恩,是给名给利。”卫瑶细细说道,“可开特科选拔江南士子入朝为官;可减赋税让利于民;威……是要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底线在哪里。周浚之死必须查清,如果真是有人谋害朝廷命官,当严惩不贷。”
司马衷看着卫瑶,眼中闪过欣赏;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有这般见识。
“阿瑶所言极是,孤会好好考虑。只是……开特科、减赋税需要父皇准奏。查周浚之死,需得力人手。眼下朝中刚定,人手不足啊。”
“臣女听说北疆屯田都尉张宾,精明强干。若调他南下,或可解江南之困。”
司马衷心中一震,卫瑶竟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他深深的看了卫瑶一眼,这个姑娘,总能给他很多惊喜,真是不简单。
她看似深居简出,实则对朝局了如指掌;有这样的贤内助,是他的福气。
“阿瑶”他轻声道,“多谢。”
卫瑶脸一红:“臣女……只是随口说说,当不得殿下谢。”
“不,你说得很对,张宾确实该南下。我和父皇皆有此意,估计这两日就会下旨。”
卫瑶听后怔愣一瞬,转而笑的更加开怀。
为君者能将这些机密全盘托出,那是对她的肯定和信任,也是将卫家纳入羽翼下的讯号。
两人又说了会话,多是江南风土朝局时事。卫瑶见识不凡谈吐得体,让司马衷刮目相看。
前世他只知卫瑶贤惠,不知她竟有这般才智。
这一世,他定不负她。
从卫府出来,天色已晚;司马衷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心中已有决断。
江南之事,不能再拖。
诸葛诠独木难支,需要张宾立刻南下相助。北疆屯田可让王浑暂管,至于江南士族……恩威并施,是上策。
明日朝会,就奏请调张宾南下。
还有……周浚之死必须查清。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杀他?是杀人灭口,还是别有隐情?
司马衷想起荀勖死前的话。
荀勖说周浚是贾充的人,知道太多贾充的秘密,所以贾充杀他灭口。
可贾充已死,死无对证。
也许……该从周浚的家人查起。
“李福。”
“奴婢在。”
“周浚的家人,现在何处?”
“周浚死后,其家人已回江南老家。听说……他老家是吴郡。”
“吴郡……”司马衷沉吟片刻,“陆机、陆云也是吴郡人。”
“殿下的意思是……”
“周浚之死或许与江南士族有关。”司马衷眼中闪过寒光,“派人去吴郡暗中查访,不要打草惊蛇。”
“诺。”
马车驶入宫门,夜色已深。
司马衷回到东宫,书房里灯还亮着;案上堆着今日的奏折,他一份份批阅直到深夜。
江南,吴郡,周浚,陆机,陆云……一个个名字在脑中盘旋,织成一张大网。
这张网的中心,是什么?司马衷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撕开这张网看清真相,否则江南难平朝廷难安。
第二日,在百官复杂的神情中司马衷向司马炎请奏让张宾主政江南。
司马炎二话不说立刻应允,父子俩都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江南士族出身的官员心里只敢吐槽几句,面上一丝不愿都不敢表露。
贾充、荀勖两人经营了几十年说倒就倒,他们这些小虾米蹦跶前还是想想菜市口没干的血再说话吧!
张宾调任的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从北疆屯田都尉,调任扬州刺史辅佐治理江南,圣旨到北疆时张宾正在田间查看庄稼。
听罢圣旨,他沉默良久对传旨的宦官深施一礼。
“臣,领旨谢恩。”
回到住处,张宾简单收拾了行装。
他在北疆这几年年,开垦荒地十万亩,安置流民五万人,建起一座座屯田村落,如今要走了,竟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