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英大步走进,脸上却无往日的兴奋,反而眉头紧锁:“殿下,船队……船队出事了。”
司马衷心中一紧:“什么事?”
“有一艘船,被凿了个大洞。”徐英咬牙,“就在船底,水线以下。幸亏发现得早,不然船就沉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
“船工例行检查,发现船舱有水。仔细一看,船底有个拳头大的洞,用木楔堵着,但堵得不严还在渗水。臣已让人把船拖上岸,正在修补。”
“可查到是谁干的?”
“没有。”徐英摇头,“码头上守卫森严,日夜巡查,也没发现异常。臣去查验过这洞……像是早就凿好的,只是今天才渗水。”
司马衷眼神一冷。
早就凿好的?船队经过一年筹备整顿预备三月出海,到时候从洛阳随黄河入海,现在是正月,船基本上已经造好且到了最后的检修阶段;如果洞是早就凿好的,说明造船时就有内鬼。
“那艘船,是谁造的?”
“是段家的船厂造的。”徐英道,“段家是大晋最大的船商,手艺最好价钱也公道。臣当时考察了多家,最后还是选了段家。”
段家?又是段家。
司马衷想起王济的密报,贾南风在赵王府安分了两年又开始活跃起来,她在过年期间见了不少人,其中有个商贾,就姓段。
崔赞倒台后,段家就活跃起来了。
“徐英,段家这次,造了几艘船?”
“四艘。另外三艘,臣已让人仔细检查,暂时没发现问题。”
“把所有船,全部拖上岸仔细检查;特别是船底,一寸一寸地查。有问题,立刻报来。”
“诺!”徐英犹豫了一下,“殿下,那出海的时间……”
“时间先不变。”司马衷斩钉截铁,“到时候若船不够,就从江南调。钱不够,从内库拨。市舶司第一次出海,不能延期。”
“臣……臣尽力!”徐英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徐英走后,司马衷召来王济。
“段家那边,查得如何了?”
“段毅还在洛阳,他是段家北边的话事人;这几日他见了许多人,除了贾南风还有两人让臣生疑:一是光禄勋的属官牛冲,二是……汝南王府的长史洪丰。”
“洪丰?”司马衷挑眉,“他来洛阳了?”
“三天前到的,说是为汝南王回洛阳养老之事,来打点关系。”王济说完又道,“但臣查了,洪丰到洛阳后,先见了牛冲,后见了段毅,最后才去尚书台递文书。这顺序,有点蹊跷。”
是蹊跷。
洪丰是汝南王的心腹,来洛阳办事按理该先见朝廷官员,再见地方商人;他却先见商人,后见官员。
这说明,在他心中段毅比朝廷官员重要,或者说段毅代表的事,比汝南王回洛阳养老更重要。
“继续盯着。特别是段毅和洪丰,看他们还要做什么,最后一字不漏的报给孤。”
“诺。”
王济退下后,司马衷陷入沉思。
凿船、段家、贾南风、洪丰、牛冲……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越收越紧;而网的中心,他有种预感不是别人正是他。
他们想做什么?阻止船队出海?恐怕不止这点。
船队出海,对段家这样的船商,本是好事。段家为什么要破坏?
除非……段家不是要阻止出海,而是要掌控出海!
船坏了,就要修;修船,就要找船厂!大晋最大的船厂,是段家的。
船队出海延期,损失的是市舶司,是朝廷。但修船赚的钱,是段家的。
好一个一石二鸟。
既打击了市舶司,又赚了修船钱;还能借此拖延出海时间,让司马衷难堪。
但仅仅如此么?
司马衷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