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瑶靠在榻上手里捧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腹处还是没什么感觉,可她知道那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长。
司马衷进来时,她正望着烛火出神。
“怎么不睡?”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温。
“睡不着。”卫瑶放下书,犹豫了一瞬,“殿下,闭门半月,会不会……”
“不会。”司马衷握住她的手,“朝中有张华、裴秀,军中有王浑,江南有张宾……天塌不下来。再说孤也忙了许久,该歇息歇息了!”
他语气笃定,卫瑶便不再问。
她靠向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心忽然就静了。
“宋太医说,头三个月最要紧。”司马衷轻轻抚着她的发,“这三个月你就安心在殿里养着,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管说。闷了,我陪你说话,读书。”
“那朝政……”
“朝政在太极殿,不在这里。”司马衷低头看向卫瑶,烛光在他眼里有节奏的跃动着,“这里是家。在家里,我只是你夫君,是孩子的父亲。”
卫瑶眼眶一热,忙低头掩饰。
她想起成婚那夜,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从此风雨同舟”。那时她只当是誓言,如今才懂,这几个字有多重。
“殿下,”她轻声问,“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司马衷笑了,“若是男孩,我教他骑马射箭,读书明理;若是女孩,你教她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都很好。”
“如果是双胎呢?”卫瑶忽然问。
司马衷一怔,随即失笑:“那便热闹了。一个像我,一个像你,两个人还有个玩伴,正好。”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莫名一紧。
前世卫瑶虽出嫁别人,但因贾南风的迫害使她一生无子芳年早逝;这一世会不同么?他改得了国运,改得了人心,改得了天命么?
“睡吧。”司马衷替对方掖好被角,“我在这儿守着。”
卫瑶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
司马衷却毫无睡意,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听着窗外风声,听着更漏声,思绪渐渐飘远了。
他想起来前世自己和贾南风早早的大婚,贾南风不曾有孕,教导他人事的宫女育有一子。那孩子聪明伶俐勤奋好学,被立为太子后因为不得贾南风的喜欢而被迫害致死。
他在位时也有几个嫔妃侍妾怀孕,但基本上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没了。
司马衷不敢深想。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
“殿下。”李福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怕打扰太子妃他音调压得极低。
司马衷轻轻起身,走到外间。
“殿下有人出手查清了。”李福递上一张纸条,“尚食局那个掌膳太监三日前曾托人往宫外送信,里面夹着一张暗语,收信的是城南‘回春堂’的伙计……后来浣衣局的管事嬷嬷昨日悄悄去了一趟御花园的假山,在石缝里取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小包粉末,已经瞧瞧的取了些让宋太医验过,确定是西蜀的‘女儿愁’。这药是味慢性毒药,少量用,可以导致人心烦多梦但看不出其他症状,用的时间长了轻则伤胎气重则一尸两命!”
司马衷眼神骤冷。
总有人按捺不住铤而走险,想要朝他和卫瑶动手。这么快就得了消息有了行动,想必能量不容小觑。
“人呢?”
“都盯着,没惊动。”
“继续盯。”司马衷声音平静,却透着透骨的寒意,“看她们下一步做什么。另外,去查‘回春堂’背后是谁的产业。三日内,我要知道答案。”
“诺。”
李福退下后,司马衷站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不知名的小虫在月光下飞舞,卷起细小的气流,气流无声却无孔不入。
就像这宫里的杀机,温柔,缱绻,却致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被立为太子时,父皇曾对他说:“衷儿,坐在这个位置上,你要护着的不只是江山,还有你身边的人。可往往,你护得了江山,却护不住身边人。”
那时他不解,如今懂了。
可他偏要都护住。
江山,他要。身边人,他也要。
“瑶儿,”他走回内室坐在榻边,看着卫瑶安静的睡颜,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世,我绝不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窗外,三更鼓响。
长夜漫漫,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