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窗外,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朵在春风里颤巍巍的。多好看啊!可谁能知道美丽底下,藏着多少杀机。
“云舒,你记着,”她转回头看着贴身侍女,“从今日起,本宫入口的每一滴水,每一口饭,都要经你手。熏香、衣裳、被褥你亲自查验。殿里这些宫人你暗中留意,谁有异样记下来,先别打草惊蛇。”
“奴婢记下了。”云舒重重点头。
“还有,”卫瑶顿了顿,“去前殿递个话,就说我今日胃口好些,想喝殿下小厨房熬的莲子羹。别的不必多说。”
她相信,司马衷能听懂。
前殿书房,司马衷看着云舒送来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秀丽的簪花小楷:“今日燕窝甚甜,妾思莲子羹。”
莲子羹,司马衷眼神沉下去。
东宫小厨房的莲子羹,是瑶儿有孕后他特意吩咐备的,清热安胎。她突然要喝这个,意思是……
“李福。”他唤道。
“奴婢在。”
“今日后殿的饮食,是谁负责的?”
“是尚食局的刘公公。但奴才查了,刘公公今早被赵王妃召去问春日宴的菜式,在小厨房盯着的,是他徒弟和浣衣局的张嬷嬷。”
司马衷手指在案上轻敲。赵王妃?这么巧。
“那个张嬷嬷,”他问,“什么来历?”
“是良家人,做过九皇子的乳母,因为手脚麻利九皇子大了后被皇后安排去了浣衣局”。
司马衷听后冷笑不已,才解决了“女儿愁”相关的人员,又来个手长无比的毒物。
李福在旁小心的说道:“殿下,奴婢立刻派人去查。
”不必!刘公公的徒弟,杖三十,发配皇陵。张嬷嬷……”司马衷顿了顿,“留着。告诉她,太子妃很喜欢她盯火炖的燕窝,赏她三个月月例,调来后殿伺候。”
李福一怔:“殿下,这……”
“既然她费尽心思想近身,那就让她近。”司马衷转过身,眼中寒光凛冽,“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看着。至于她背后的人……自然会再联系她。”
“那赵王妃那边?”
“赵王妃春日宴的菜式让尚食局好好拟,拟好了先送一份来孤这儿过目。就说,太子妃有孕孤也跟着学了点药膳,正好参详参详。”
这是要敲打赵王了。
李福会意:“奴婢明白。”
“还有,”司马衷走回案前,铺开纸,“给江南张宾去封信问问近况;再给北疆王浑去封信,问问将士们的抚恤发到没有;还有……信,走明驿,让所有人都知道。”
李福愣了愣,随即恍然。
殿下这是要告诉那些暗中窥伺的人,北疆、江南、朝政,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想趁太子妃有孕搅浑水?做梦。
信送出去后,司马衷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暮色渐合,宫灯次第亮起。
他想起白日云舒来传话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瑶儿什么都没说,可他懂。
那碗燕窝,必然有问题。
她没哭,没闹,只是静静地把消息递给他,然后继续坐在后殿绣她的虎头帽。
他的瑶儿,从来不是柔弱的藤蔓。
她是竹外柔内刚,风雨越急,越挺得直。
“殿下,”李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子妃那边的莲子羹熬好了,可要现在送过去?”
“我亲自送。”司马衷起身,后殿已点了灯。卫瑶还在窗边做针线,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
“坐着。”司马衷在对方身边坐下,接过食盒亲自盛了一碗莲子羹,“趁热喝。”
卫瑶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莲子炖得酥烂,清甜不腻。她喝了一半,抬头看他:“殿下不问我今日为何想喝这个?”
“你想喝,便喝。”司马衷拿帕子拭了拭她嘴角,“以后每日都喝。东宫小厨房专给你设个灶,食材从皇庄直供,厨子从齐王府调。入口的东西,再不让外人沾手。”
卫瑶眼眶一热,忙低头掩饰。
他什么都知道了,也什么都安排好了。
“瑶儿,”司马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怕么?”
卫瑶摇摇头:“有殿下在,不怕。”
“可我怕。”司马衷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怕护不住你,护不住孩子。这宫里,这朝堂,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卫瑶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那臣妾就和殿下一起防。明枪来了,臣妾避着。暗箭来了,臣妾揪出来。咱们夫妻一体,总能护住孩子的。”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司马衷看着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忽然轻了些。
“好。”他轻声应下,将卫瑶揽入怀中,“我们一起。”
烛火跳动着,将相拥的身影投在窗上,温暖而坚定。
长夜漫漫,但总有人愿意为所爱之人,燃灯执炬,照破黑暗。
这一夜,东宫的灯,亮了整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