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骨血是他和瑶儿生命的延续,是他这一世,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雪落无声。殿内,炭火噼啪。
婴儿在父亲怀中,渐渐睡去。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这静好是司马衷用无数心血、无数算计换来的。而他,会继续换下去,用一生,换这盛世长安,换家人安康。
“瑶儿,”他声音柔得像窗外的雪,“等遹儿大些,我们带他去伊水边看桃花,我答应过你的。”
屏风后,卫瑶系衣带的手顿了顿,眼圈忽然红了。
她低头将泪意逼回去,再抬头时已是温柔笑意:
“好。臣妾等着。”
雪还在下,覆盖了宫城,覆盖了洛阳,覆盖了整个天下。
可总有一些东西,是雪覆盖不了的。
比如生命,比如希望,比如爱。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泰始十二年六月,洛阳城的蝉鸣声里,东宫后殿的石榴树又挂了果。
好似一晃眼的时间孩子就长大了许多,卫瑶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叫做安安,像全天下所有做父母的一样盼望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长大。
此时的安安已经学会了翻身后一骨碌爬起来
坐着,他穿着红色的小肚兜,白嫩嫩的胳膊一节一节好似胖乎乎的藕节。
“娘的乖儿子呦……”卫瑶笑着用帕子擦干净儿子嘴边的口水,柔声说道。
安安不明所以,“啊……啊……”两声,给对方来了个无齿的笑容。
卫瑶心都要化了,连司马衷都被萌的结结实实。
难怪老话说的好,别人的地自家的娃,这两样东西都是怎么看怎么好。
司马衷可没有抱孙不抱子的想法,虽然他年纪也不大,但已经是一个非常称职合格的父亲了。
“安安要好好学本领,等长大了爹就把担子交给你,带着你娘南下游江南,北上看落日。”
卫瑶虽然听着慰贴,但还是嗔笑道:“孩子才多大点,哪有你这么着急撂挑子的。”
“这叫从小培养才知道父母辛苦,责任重大。”
“好好好……你说了算!”
“……”
司马遹周岁那日,抓周礼就设在太庙偏殿。
红毯上摆了金印、弓箭、笔墨、算盘、经书、草药、农具模型等十余样物件。
小家伙穿着大红锦袍,被乳母放在红毯中央,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先是抓起那支狼毫笔,又放下;再抓起那柄小木弓,也放下;最后,他爬到那枚金印前,两只小手紧紧抱住,朝着司马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满殿贺喜声中司马炎抚须大笑:“好!好!我司马氏的江山,后继有人了!”
司马衷站在一旁,看着儿子抱着金印不撒手的样子,嘴角也不由浮起笑意。
但他心里清楚,江山不是靠金印就能守住的。
要靠粮食,要靠人才,要靠教化……
抓周礼后第三日,徐英从海港押送的最后一批“仙种”抵达洛阳。
这回不是占城稻,而是他从更远的海外带回的新作物。
徐英晒得黝黑,跪在殿上,声音沙哑却掩不住兴奋:“殿下,这玉米耐旱,坡地也能种。土豆更是了不得,亩产二三十石,不挑地,荒年能活人命!”
司马衷亲自打开木箱看着那些金黄的玉米棒子和饱满的土豆块根,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感慨。
前世,这些作物要再过百年才会传入中原。
如今良种越发多,这些玉米和土豆又能扩大种植面积,早些有它们,何来饿殍遍野?何来易子而食?
“传孤令,”他转身,声音沉稳有力,“将这些玉米、番薯、土豆的种苗,分三路送往各州。一路由驿马直送,一路由漕船转运,一路由商队携带。
各州长官必须亲自监督试种,一年内要让境内百姓都学会种植之法。若有敷衍塞责者,以渎职论处。”
“诺!”百官齐应。
泰始十三年秋,带回来的新品种玉米和土豆收获了。
司农寺的奏报堆满了司马衷的案头。
兖州玉米亩产四石,豫州番薯亩产二十石,青州土豆亩产十五石……数字触目惊心,却又真实可喜。
司马衷将这些奏报汇编成册,命人誊抄多份,分发各州作为推广的实证。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乡野间。
那些世代种粟、麦的农户,起初对新作物心存疑虑。
但当官府承诺免费提供种苗、派农官指导种植、且新作物不计入赋税基数时,越来越多的农户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