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谢桢不是那样的,那么冰冷,像隔着一条河似的无法靠近,可是成亲那日,他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隐约察觉出来那晚谢桢心底是有气的,可他在气什么呢?
莫非他压根就不想和她成亲?
汪琼突然就想到那日她去找谢桢,原想取消婚约,却被他提醒两家生意的事。
是了,原本他与她成亲,也只是为了汪谢两家的生意,实则对她是没有什么感情的。
想到这里,汪琼心底忽而泛起一丝酸涩。
可她也没什么好难过的,毕竟她也是有所图才嫁给他的。
但不知怎么,就是难过。
汪琼吸了吸鼻子,抱起被衾打算睡觉,劝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然而当她刚闭上眼睛,那股熟悉的气息就飘了过来,她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汪琼透过床帐看到那人立着的身影,不禁往床榻里缩了缩。
那人察觉到她的动作,半晌才开口:“我来是想向你道歉。”
汪琼慢慢掀起床帐,下了床。
这场景实在似曾相识,她看到他烛火下带着湿意的眉眼,心中仿佛被什么拨动了。
“你怎么浑身都湿了?”她问。
谢桢盯着她,声音喑哑:“外面下雨了。”
汪琼攥了攥手心,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谢桢往前走了一步,“那晚是我没有克制,吓到你了。”
汪琼咬唇,她想问他,却不知该问什么。
他却没有继续往前,站在窗前看着她,神色仍旧是那么冷。
汪琼也不说话,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屋外狂风大作,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冰冷的声响,院子里似是有什么被吹落,啪地一声碎裂。
“......和我回去吧,好么?”
谢桢眼睫微颤,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不知怎么,汪琼被他平缓的态度触痛了,她忽然决绝地抬头:“不,我不要和你回去。”
谢桢定定看着她,平静的面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而后他的平静迸裂了,阴戾之色瞬间闪过,他冷嗤一声,“你还是想离开我,对不对?”
汪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唇几乎咬出一丝血色。
谢桢几步跨到她面前,蓦地扼住她下颌,问:“你那么可怜陈儒,怎么就不能可怜可怜我?”
“你什么意思?”惊吓之中,汪琼呼吸乱了,扭头想摆脱他的掌控。
谢桢紧紧按着她,眼中的浓烈几乎将她吞没,“莫非你以为你对陈儒做的事,能瞒过我?”
“你可以对他施舍你的同情,那我呢?你说走就走,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汪琼,你从前不是最可怜我了么?”
汪琼觉得自己应当是听错了,他声音沙哑,几乎接近哭腔,可他眼尾的晶莹做不得假,他当真委屈的要哭了。
汪琼不由迷糊了,还没等她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忽然俯下身子,堵住了她的唇。
她打他,踢他,推他的胸膛,却始终没有喘息的机会,他问了她,却又不允她说话,何其霸道。
直到他身上冰凉的雨滴落在她脸颊,她下意识颤了颤,他才猛然松开她,急促地后退几步。
汪琼终于想明白他莫名生气的源头,可紧接着是怒火中烧:“你派人跟踪我?谢桢,你凭什么这么做!”
谢桢扶靠着高案稳住身形,冷讽一笑:“你都已经拿钱赎人了,还在意我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么?”
“我没有!”汪琼瞪着他,“陈公子根本没有拿我的钱,他是靠自己攒的银钱赎身走人的,和我根本没有关系!”
她悲痛极了:“所以你成亲那日对我那般强硬,就是因为这件事么?”
“谢桢,我讨厌你。”
汪琼眼泪从脸侧流了下来,谢桢眸光颤动,藏在身后扶着桌案的手泛了白。
似是过了很久,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谢桢才突然问了一句,
“你与我成亲,仅仅是为了帮家里生意么?”
汪琼指尖几乎陷进肉里,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但偏偏今日她不想告诉他,她讨厌他。
“只要能帮到家里,是谁我不在乎。”
窗户吱呀响动,钻入一阵凉风,桌案前的身影已经不在,只留下满地狼藉。
雨还在下,却没先前那般猛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