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结夏打着伞踩着高跟哒哒哒小跑过来,赶紧遮住他:“没有,我撑你。”
车里很安静,结夏觉得有些尴尬。是不是应该跟他道个歉?不对,之前道过歉了……不过好像也没那么真诚,但是再来一次会不会多此一举?
“你倒是说地址啊。”迹部翘起二郎腿,转过头催促道。
“哦对对对!”结夏有些犹豫,自己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好像跟不算密友的男生说地址,还挺……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
“南麻布4丁目,park court。”——她爸的地址。
迹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示意司机往那边开。
结夏知道他是个洞察力极强的人,便想赶紧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转移话题:“你不知道我地址怎么知道是顺路?”
迹部顿了那么0.5秒,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手指关节敲敲柔软的后排座椅,“你还真是较真啊。你穿着高跟鞋走路回家,难道还能住很远?本大爷回家,这一片都顺路。”
“哦,谢谢。”他本身上班就在这附近,倒也合理。
一片安静。
“你们今天是团建吗?”
“啊嗯,庆功宴,城川技研那个成了。”他说得轻飘飘的,透过车窗看结夏的反应。
结夏心里一沉:她爸签字了。
“你跟石田,你们都挺厉害的,祝贺你们。”
“那不是自然的吗?”
车停下了,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结夏皱了皱眉,算了,硬着头皮冲吧,到楼下呆一会儿再回自己家,反正后天才报到。
她心一横,别过头说了一声“谢谢”,便去拉门把手。
“等等。”迹部出声,结夏心里有谱,他大概也许是发现了,没好意思回头。
“雨挺大了,本大爷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看似漫不经心,还带着些玩笑的意味。
结夏心一紧,刚跨出的半步又收了回来,重心落在左脚的鞋跟上,有些站不稳。怎么这么狼狈啊,算了,认栽吧。
她妥协了,报个地址又怎么样?迹部景吾也不是坏人,今天不是背后还帮她说话了么?
结夏刚转过头想开口,迹部便侧过身,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他平日里那么骄傲、不可一世,碰到这种事他肯定会生气,但今天看起来,他好像并没有,至少自己没发现。
“要是实在不愿意说,我真不管你了。”
“麻布十番二丁目park house。”
迹部没有多说什么。
几分钟的车程,好像接下来应该继续讲点什么,但是路程又太短,好像又讲不完。
“这套也是你的?”迹部问。
“我爸的,我能住而已。”
“什么时候买的?”
“上世纪。”
迹部心里盘算了一下,正值泡沫经济时期,这栋楼盘他知道,建筑质量是日本建筑界的顶配,外墙是深灰色花岗岩贴面,30年不变色。地段闹中取静,外面是繁华的商业街,楼内隔音却极好。每层有三户人家,东户大一些。
“当时你们选楼层怎么选的?”
“选了八楼,在这楼里是顶层。主要是东南角那个户型好一点……”
说到这儿,结夏停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地……把地址说太细了,虽然迹部看起来只是对他们家怎么选房子本身比较有兴趣。
迹部看她没再说下去,便也不追问。
“我到了,真的很感谢。”结夏鞠了一躬。发丝上布着密密的雨珠,一滴滴顺着她的脸庞流到下巴,再顺着下巴尖落到她的毛衣上。
“不用客气,正好顺路。”迹部挺大方地笑了笑,嗓音听上去有些疲倦,他手撑着头,手指轻轻按着右边的太阳穴。
“你是不是累了?”结夏察觉到了,今天城川技研项目的收尾,他招待这么多人,完了还得送自己回家。
迹部眼底一亮,又迅速恢复平静:“一般没人问本大爷这么奇怪的问题。”
算了,不多嘴了,结夏微微点头,睫毛上挂了雨珠,眼睛有些睁不开。
“你把伞拿走吧。”迹部瞥见她睫毛上滴落的雨,一脸窘迫,把伞扔给她:“不用还了。”
结夏不好再推辞,便全然收下他的好意。
今天是她的last day,意味着她和迹部景吾在工作里的交集告了一段落。作为房子的买家和卖家,她已经收到款了,确认一下最后的事项就没有什么其他交集的必要。作为中学都打网球的成员,这倒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交集,毕竟自己好久不打网球了。
结夏终于摆脱了她不喜欢的「多重关系」。所以呢?剩下的那一层是什么?
她看见迹部的车还停在那里,他在等她上楼。
“那我走了,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她转身。
“知道了。”
洗完热水澡,她发现自己发过去的那条短信居然一分钟内就被回复了。
「到家和我说一声。」
「到了,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