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会先由Michael chen那边开始,大概确认了一下项目的背景和目标,结束之后是15分钟的茶歇。
大岛茂刚转头想占用茶歇时间和青井叮嘱一下她行为规范上可能存在的一些问题:比如在开会的时候看到迹部的杯子空了没有主动上去添水,青井由依便马上站起来,很大声地冲中岛打了个招呼。
“走,去茶水间。”
“我靠,刚那个快秃了的就你老板啊?”中岛实在忍不住了,确认了一眼大岛茂还在会议室里扣下可怜的田边说一堆和客户相处的哲学,向青井投送了一个怜悯又想看笑话的眼神。
“对啊。”青井无奈冷笑,承认大岛是她老板已经用尽所有勇气。
“笑死我了,你到底怎么想的还能在这个组干三年?”
“凭心而论,他算还好了。人傻叉了点,爱吹牛逼又神经质,但关键时刻能给组里拿钱,分项目奖金不会因为讨厌你就找个借口扣你钱,没睡过女下属,已经超过目前市面上90%的男领导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工作哪看那么多有的没的?组里没钱、有也不分给你有什么用?我可不是那种听几句表扬就恨不得拿了精神工资的人。”
“诶,说到工作,你说橘川结夏这种人为什么还找工作?”
“用这种方式证明不想跟她爸有啥瓜葛了呗。”
“她……她傻呀她!我要是她,我就跟着老爹好好干,哄开心了什么都有,再把资源全都对接好,这样不就名正言顺又让大家心服口服了?既拿了话语权又多方都满意。”
“就应该这样。可惜当局者迷,人就是会对自己做不到的事有执念。”
“诶,她还谈恋爱了,你知不知道?”
“……啊?”青井由依回过神来,中岛说得不会是……
前几天听矢野说过,迹部景吾对结夏格外关注,还说她可爱,眼神里没有半分清白可言。青井以为是矢野添油加醋,再加上本身对感情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听了一耳朵之后也没向结夏求证。
但谈恋爱……不至于吧?不然她这个嫡长闺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没听说,你怎么知道的?”
“她上次打电话给我,问一个男的说一个女生可爱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喜欢她。”
青井由依刚准备接话,看见中岛身后的迹部景吾向他们迎面走过来,赶紧低头看了眼手表,一秒钟之内想了个迅速结束对话的好方法:“下一场是我讲进入模式评估框架,我们得回去了。”
中岛对于八卦话题意犹未尽,嘴上同意却还不忘补一句:“诶,那一会儿开会的时候线上聊哈。橘川这次找的那个男的你见过吗?靠谱吗?”
“你别问了,开会了。”
“这才过了七分钟,还有八分钟呢!哎呀这两个问题回答一共就两秒钟,yes or no……”
“你们打算一会儿在线上聊什么?”一个低沉慵懒的嗓音以青井由依最不想面对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镇定如她,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青井非常自然的在中岛张开嘴之前介入:“迹部社长,刚聊到结夏。中岛和我们都是同学。”
“社长认识橘川结夏?”中岛问。
“认识,关系不错的朋友。”迹部景吾淡淡开口。
“那你是她第二个异性朋友了。四舍五入我们也是朋友。”
迹部:……(本大爷这辈子没被这么四舍五入过)
青井由依觉得自己组里的项目要因为中岛这张嘴黄了,便抢先一步开口:”没你这么四舍五入的。”
“诶,那迹部社长,你知道她在跟谁谈吗现在?”
青井由依表面稳如泰山,实际已经开始脚趾扣地了。她想起结夏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她面对中岛的时候需要耗尽毕生所有的教养。
她想,现在终于轮到自己领悟这句话的真谛了。
“中岛,你要是很闲,要不一会儿你先讲?”
“可以的,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迹部景吾看着面前这张对自己的话油盐不进、眼里写满清澈的愚蠢的脸,一个工作五年的人居然心地朴素得像个应届生。他大概看出中岛悠斗只能理解别人字面上的意思,也不用再去猜测他是不是话里有话。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某种意义上倒是挺轻松。
算了,当认识人类多样性,本性不坏,能干事,是那女人的朋友,本大爷准了。
“按老顺序吧,私人话题不要在工作场合聊,晚上项目组团建再说。”
下午轮到大岛茂介绍项目计划和团队协作方式的时候,他一上场便引入那熟悉的开场白:“当年我在华尔街的时候……”
青井由依发了条消息给中岛悠斗:「出现了,华尔街之狼。」
大岛一共就去美国进修过一年,顺便拖家带口把老婆孩子都安排去了美国长期生活,没想到回东京的时候,他已经俨然是个精神美国人了。张口闭口“当年我在华尔街的时候……”,被青井由依私下起外号叫“华尔街之狼”。有一次田边和青井私下这么叫他被听见,大岛茂简直得意极了,没想到下属居然在背后也对自己有这么正面的评价,他认领了这个绰号并以此作为自己个人YouTube频道的名称。青井因此对他有了一丝为数不多的钦佩:人要是有这种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谁又能想到,项目启动会第一天结束的时候,中岛已经完全改变了对大岛茂的刻板印象,不得不承认这秃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夸夸其谈,对于市场的认知洞见深刻,极为擅长长流程的运营。他给客户画的饼浮夸中混了一半真诚,有近二十年的头部外企系统性经验作为基础,对于只看本质、注重解决问题的迹部景吾来说,这些足够了。
晚上迹部景吾为了破冰搞了一次团建,去了一家迹部财团常用来招待合作伙伴的高端居酒屋。除了渡边要去补课班接孩子没参加,MKC的东京和北美两组、外加迹部和石田全员参与。
一开始还没上酒,谈话的格局以迹部景吾为中心,待酒过三巡,大岛茂开始主动夺过话题:“中岛,我听说你快结婚了?恭喜啊。”
“感谢感谢!”中岛悠斗敬了他一杯。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未婚妻秋子是我加拿大的大学同学,青井也认识。大家都一块儿玩的。”
“校服到婚纱啊,不错嘛,感情挺稳定。”Michael chen插话。
“啧啧啧,你看看我们项目组啊,中岛你、青井、石田经理和迹部社长都年纪相仿,我作为过来人,跟你们说这个感情吧……”大岛茂突然开始发表起自己对爱情的感悟来,Michael笑笑没接话。
他一个人连续讲了得有五分钟,青井由依左耳进右耳出,等回过神来已经变成:“所以啊,中岛,我听说每对从校服到婚纱的情侣中间必分过一次手,你们中间就没有过?”
中岛一听,这不是谈到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了?那张嘴马上就跟上钩的鱼似的接上了:“当然有过,差点就谈不下去了。后来有个女生——我和秋子的共同好友半夜狂敲我宿舍门骂了我一顿,还代我给秋子写了情书,就和好了。”
“说起来,我们能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女生。”
“不会是……”青井由依看了一眼迹部景吾,欲言又止,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中岛已经敏锐的无缝接了这茬:
“啊对对对,就是橘川结夏。”
“你说橘川?”“嗯?橘川那家伙?”石田和迹部异口同声。
“怎么这桌一半人都认识她……”中岛挠挠头。
“你说她半夜去你宿舍?”迹部景吾的手指握着茶杯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迟迟没有喝,大岛茂示意服务员给他添点热茶、发现杯里还是满的,茶叶在杯中起舞。
青井正在找结夏对话框的手指顿了顿,她觉得迹部的发言有问题,半夜去宿舍根本不是中岛所说的重点,骂人才是。
“啊对啊,”中岛反而一脸委屈,以为迹部景吾在替他打抱不平,便开始义愤填膺地描绘起来:“她当时看秋子哭了,凌晨一点钟闯进我宿舍,疯狂敲门,一进来骂我是男人中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