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在从灶房探出头。“粥好了,来吃。”
两个人站起来,走向灶房,一前一后。步伐不快不慢一样。
自在山的粥还是那个味儿,红枣粥,陈不争的配方。沈闲喝了一口,甜的。苏浅月喝了一口,甜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浅月回到自在山之后,自在山的一切都恢复如常。林自在种菜,赤焰削土豆,古蛮扫地,云逸尘养鸡,老血写菜谱,苏浅月看星星,沈闲躺着。自在山又满了,不是人满了,是心满了。陈不争在风里、云里、竹叶声里、粥里、茶里,药老在天上、云里、野花坡上。苏浅月在身边,在石桌旁,在观景台上,在星星下。沈闲觉得这是自在山最好的时候——不是人多的时候,不是热闹的时候,是该在的人都在的时候。
苏浅月回到自在山的第一个月,沈闲在丹田的亭子里做了一件事。她把“苏浅月”那把石椅上的星星换成了一杯茶——野菊花茶,灵力凝聚的,淡黄色的,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野菊花的清香。茶不会凉,灵力不会凉。苏浅月的茶,永远热的。
苏浅月问她为什么换了。“星星是冷的,茶是热的。你是热的,不是冷的。”
苏浅月沉默了片刻。“我以前是冷的。”沈闲说现在热了。“自在山把你捂热的。”苏浅月看着她。“你把我捂热的。”
两个人沉默着,看星星。秋天的星空很清澈,银河横跨天际。苏浅月指着天空中的一颗星星说那颗星星叫“自在星”,她起的名字。沈闲问为什么叫自在星。“因为它在自在山的上空,因为它在自在山的正上方,因为它在自在山的每一处。”
沈闲说星星不在自在山上空,“星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离自在山很远很远。它发出的光需要很多年才能到自在山。我们看到的,是它很多年前的样子。它现在的样子,我们看不到。”苏浅月说能看到。“怎么看到?”“用心看。用心看,就能看到它现在的样子。现在的样子,和很多年前一样。因为星星不会变。”
“人会变吗?”沈闲问。
苏浅月看着她。“不会。你不会变。我一直用心看你,你一直是那个样子。灰色的弟子服,随意的马尾,草鞋。躺在竹椅上吃葡萄,懒洋洋的,甜丝丝的。没有变,不会变。”
沈闲说她眼里的苏浅月也没有变。“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面纱,清冷的面容,温柔的眼神。没有变,不会变。”
苏浅月笑,隔着面纱沈闲也能看到她的笑容。
苏浅月回到自在山的第一年,自在山的一切都好。林自在的白菜又长高了一截,赤焰的土豆皮丝带又多了一圈,古蛮的扫帚林又多了一棵树,云逸尘的日记本又多了一本。老血的菜谱写到了第七百道菜,沈闲的葡萄吃到了不知道多少颗,苏浅月的星星不知道看了多少颗。都好。
自在山的日子像一条河,平缓地、不停地流。流过了陈不争走的那些年,流过了苏浅月不在的那些年。现在苏浅月回来了,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些水,但河岸上多了几朵花,水底多了几颗石头,水面多了几道波纹。不一样了,更好了。
沈闲躺在竹椅上吃葡萄,心里想——这就是自在山最好的时候。该在的人都在,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不需要更多了,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