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喝。”
他给出评价,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刚刚还说自己不挑食。”
墨筱指了指他手边的玻璃杯。
“你自己有柠檬水还要喝我的,喝完还要说难喝。”
“你明明也不喜欢。”
他把玻璃杯推过来,墨筱没跟他客气,一口气喝了半杯,柠檬清新的香气和酸味重制了她的口腔。
“别打岔,继续说,说到你主动搬出来那里了。”
“他觉得我很麻烦,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自然是代指陈拓,“觉得麻烦”让墨筱想到了肖芙水远笙夫妇。
这四个字似乎始终贯穿着水梓禾的童年。
或许也不止童年,墨筱记得自己对水梓禾的初印象也是一个漂亮的麻烦精。
她又开始愧疚了。
“我自己住也可以,独自生活没什么难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概括了他初中三年孤岛一样的生活状态。
“肖芙没给你请个保姆啥的?”
不怪她对自己的前婆婆有刻板印象,毕竟她跟水梓禾婚后第一次有矛盾就是因为肖芙请过来的几个保姆。
不过说是有矛盾也不太准确,水梓禾对她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的,只能说是她单方面发了脾气。
再然后就是她搬出去,水梓禾的家里立刻就多出来了个彭阿姨。
“我没跟她说我从陈拓家里搬出来了。”
“你那个时候会给自己烤饼干吃吗?”
水梓禾笑了起来。
“会啊,但是给你的那一罐我还是做了好多次。”
原本闭着眼睛都能做的东西,因为要送给那个人,每个步骤都突然变得好精细,他递给墨筱的那一小盒是最后精挑细选的结果,几百片不够完美的全进了周围邻居的肚子。
他在墨筱的面前也被塞进了饼干模具,生怕自己有一点点本该被扔进垃圾桶的缺陷被她找到。
墨筱没察觉到“好多次”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听到水梓禾对自己童年的回忆如数家珍,她突然觉得好空洞。
关于自己之前的事情,她为什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她也好想知道自己小时候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你的小时候...”
大概是想起了圣诞节前夜他们不算愉快的交流,水梓禾适时止住了话头。
墨筱既然不愿意说,那他就放聪明些不要问。
“我忘记了,不是不想说。”
他很熟练地扬起一个笑脸,自己的声音又变得陌生了,他听到自己说,我相信你。
墨筱点点头,水梓禾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嘛。
看来她的坦白还是有些效果的。
爱人无知无觉,水梓禾用力抠着自己的手心。
看来他的表演还挺天衣无缝的。
“你老妈是什么病啊?我看你进来的时候脸色很差的样子。”
“急性心衰。”
墨筱倒吸一口凉气。
她听过这种病,预后很差,即便是在医院里治疗完之后,需要再次住院的情况也很多。
“她的身体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医生说她之前得了重感冒,断断续续地发烧一直拖着没好,工作起来又不管不顾地太操劳,情绪突然太激动,一下血压飙升。”
肖芙工作起来是什么状态墨筱是知道的,她总像是憋着一口气似的,不知道要干多少活才算完。
但情绪激动这事儿就有点怪了。
肖芙虽说在工作上一丝不苟了些,但跟她共事了这么久,墨筱还真没见过她哪次情绪特别激动。
之前有个展子出问题,要赔出去七位数她也是眼都不眨地立刻开始找有哪些地方能挽回损失的。
专业、冷静、迅速,墨筱想象不到什么工作会把她逼到急性心衰。
但她可以肯定,肖芙今天有些反常。
想到她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墨筱觉得这或许跟水梓禾有关。
“她最近又开了很多新项目吗?”
水梓禾摇摇头。
“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有时候墨筱觉得见吾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展会公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肖芙一家三口,每个人都在各干各的,力完全没往一处使。
“最近见吾的事情都是谁在处理啊?”
听到肖笠的名字时,墨筱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刚才在病房里肖芙对水梓禾冷冰冰的态度。
她肚里没有手脚的肉块变成了身形修长的一条人,要死不活的展会公司因为她和水远笙的婚姻收益稳步上。
肖芙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