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一两次没什么的啦。”
面对她这种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情况,水梓禾向来是不接话的,他叫来店员点完了菜,又双手捧脸看着她。
店里的灯是暖色调的,他皮肤又白,光一照,太阳花似的。
“我要把你种在戴夫家的后院。”
“为什么?”
脸颊被轻轻点了点,墨筱收回手,看着自己笑得超级可爱。
“可以这样收集阳光然后种豌豆射手。”
怦怦、怦怦。
水梓禾觉得比起太阳花自己现在或许更像樱桃炸弹。
“给您上一下炭盆,小心烫。”
橙红色的火光烤得人脸发烫,水梓禾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甚至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点的菜很快上了桌,水梓禾快速眨动两下眼睛,专心烤起肉来。
墨筱是真的饿了,她今天就只是早上来公司前吃了个饭团。剩下的一整天时间都只喝了水,这会儿水梓禾帮她把肉烤好夹到碟子里,她包着生菜吃得尽兴。
或许是被她感染,水梓禾今晚也难得多吃了点东西。
酒足饭饱后,车子又停到了她的小公寓。
“上去坐坐?”
既然她主动开了口,水梓禾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要不我搬过来呢?”
电梯里水梓禾冷不丁地开口,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缩短俩人之间的距离。
“你看看我这儿能住俩人吗?”
他低下头说了句好吧,挺不情愿的样子。
原本以为今晚能能依旧轻松愉快地跟水梓禾闲聊两句,俩人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水梓禾却冷不丁地问了个让她头皮都锁紧的问题。
“我的出轨对象…是廖嘉谷吗?”
从那种混乱的精神状态中脱离开来以后,他终于把之前一切的不对劲联系到了一起。
“你之前在病房里让我多跟他接触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对劲了。”
墨筱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发现这人表情和语气都很正常,大松了一口气。
“但是你始终绕开他...”水梓禾的食指无意识轻点茶几,“你不能说出口的,真相?跟他有关吗?”
喉咙里像是被灌了一斤水泥,墨筱用力张嘴,眼前却开始发黑。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只剩了一个念头,她最近有点得意忘形了...
跟水梓禾有关的画面走马灯一样从眼前掠过。
她很愤怒,这愤怒如野火,可她被困在沼泽一样的梦中,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难道就这样放任自己再被逼疯吗?
不甘心。
不甘心!
墨筱呼唤自己的名字。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水梓禾、廖嘉谷、孟秋山、陈拓,每一张脸都开始融化,变了调的谈话声让她脑袋里像是进了蜂群。
她拼命挣扎着,希望不要被这些融化的瞬间吞噬。
我不会再逃了。
我不会再逃了!!
泥石流又挤压起她的胸腔,下半身也传来一阵剧痛,这次的梦境是之前种种的总和。
每一根血管,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墨筱不受控制地瞪大双眼,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留下。
一个全新的梦境开始了。
她看到自己早早嫁给水梓禾,俩人不算亲密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
肖芙带她去了见吾,廖嘉谷跟现实中一样,到了她手下实习。
然后她早早地死掉了。或许是生病,又或许是意外。她的生命风一样略过。
水梓禾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身边,悲喜难辨。
一直到她下葬,他都没有哭,只是撑着一把黑伞安静地站在她的墓碑旁边。
天空突然开始下雨,墨筱看到枯黄的树叶。
原来自己死在秋天。
妻子离世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水梓禾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晨跑,然后回家吃新鲜出炉的早餐。
哦,这一次他们家里有好几个阿姨。
廖嘉谷的出现打破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们的关系迅速亲近起来,在自己死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水梓禾笑得如此开怀。
墨筱几乎感到某种悲凉。
完成了她扮演“水梓禾早死前妻”的角色人物后,她就像一次掉进海里的雨,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水梓禾似乎都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
再然后,廖嘉谷亲吻了水梓禾,他没有躲开,表情淡淡的,瓷偶一样立在那里。
肖笠是看到他们在车里拥吻时突发心衰去世的。
那之后水梓禾彻底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出人意料的是,廖嘉谷对他非常温柔细心。即便很多时候水梓禾在他面前也是一副魂飞走了的样子。
中间很长一段都被略过。
水梓禾年过半百依旧美丽,长时间的精神压力让他看起来很疲惫,他的工作室早就解散,见吾在肖芙死后也被肖笠全部抢了过去。
他像一只被拔了翅膀的鸟,被廖嘉谷关在鲜花围绕的豪华金笼。
廖嘉谷的脸变化并不大,或许也有本身年纪就比他俩药小的原因,总之,他看起来不过也就是大笑的时候眼角多了几条细纹。
水梓禾的生命早早的凋零了。
那是天色快要破晓的时刻,廖嘉谷跪在他的床边,不断说着什么。墨筱第一次看到这人流泪。
但水梓禾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的眼神中空无一物,就在墨筱以为他就要这样安静地离开时,他的嘴唇突然动了动。
她依旧听不到声音,梦境依旧在隐瞒。
但他的唇形自己再熟悉不过。
墨筱清楚感知到眼泪海浪一样滚落。
他说,小墨,对不起。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又喊了一声妈妈。
廖嘉谷的表情像是愣住了。
他也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