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了之后,我们怎么办。”卡洛琳说。
玛丽玛丽差点笑出来,不是觉得好笑,是这句话太熟悉了,每次有人离开,留下来的人都会说这句话,不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是表达一种不舍的方式,卡洛琳还年轻,还不知道怎么直接说“我会想你”,所以她说“我们怎么办”。
“你们会找到下一个帮你改阵图的人。”玛丽玛丽说。
卡洛琳的脸红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玛丽玛丽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往房间走,走出几步,听到卡洛琳在后面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师姐,你早该出师的。”
玛丽玛丽没回头,继续走,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站在屋子中间,三天,三天后走,三天能做多少准备,她脑子里开始列清单,不是刻意列,是自动的,药草,法术材料,备用衣物,钱,地图,干粮,炊具,针线,绷带,雨具,一项一项浮上来,她走到桌前,拿起笔,把这些写下来,写得很潦草,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写完清单,她看着纸面。
然后她意识到一件事。
莎莉莎莉说的是“勇者小队缺一个辅助”,不是“缺一个法师”,不是“缺一个徒子”,是“辅助”,辅助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都干,队友需要什么你就干什么,不是法术指导,不是战术核心,是让队伍能正常运转的那个人,
生火,找路,管账,和当地人打交道,处理伤口,补衣服,做饭,在法师忘记吃饭的时候提醒她吃饭,在勇者搞不清这个世界规则的时候解释给她听,在牧师沉默不语的时候判断她是真的不需要帮助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保姆。
玛丽玛丽把笔放下,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在书房里听到“辅助”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只是没有让自己在那个当下想太多,因为想太多没用,事情已经定了,她改变不了,能改变的只有怎么面对。
她在桌边坐下来,把清单拿起来,继续写,在“法术材料”下面加了“备用月长石粉末”,感知类法术在野外可能会用到,在“炊具”下面加了“盐”,走了很远的路之后,有盐的食物和没盐的食物是两回事。
她写得很细,一项一项,把能想到的全写下来,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张纸。
满满一页。
这就是她在法术塔十一年学到的东西,不是最高深的法术,不是最复杂的阵图,是这些东西,怎么让一支队伍在野外活下去,怎么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保证基本运转,怎么在所有人都不在状态的时候把状态拉回来。
莎莉莎莉说得对,她是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练了十一年,从十二岁开始就在做类似的事,帮这个人改阵图,帮那个人检查库存,陪三皇子练习,旁听会议,做记录,她一直在兜底,只是以前兜的是法术塔的底,现在兜的是勇者小队的底。
本质上没有区别。
她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选最耐穿的,不要好看的,法师袍带两件,一件厚的,一件薄的,鞋子穿一双带一双,鞋底要软硬适中,太软了走远路脚疼,太硬-了也脚疼,她在法术塔这些年,出过几次短途任务,有经验。
钱,装在贴身的布袋里,分成两处放,一处放在外衣内-侧口袋里,放大部分,一处放在背包底层,放小部分应急,不是不相信队友,是习惯。
法术材料,她把柜子里的材料全拿出来,摊在床上,一个一个挑,哪些是路上可能用到的,哪些是用不上但丢了可惜的,她挑了很久,最后挑出一小堆,用油纸包好,装进背包侧袋里。
针线包,绷带,这两样放在背包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队友用的,十六岁的天才法师大概从来没自己补过衣服,十七岁的异世界勇者大概也不知道野外受伤了怎么处理。
干粮,炊具,雨具,她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队伍配置,勇者,法师,牧师,加上她,四个人,四个人的队伍,干粮要带多少,炊具带多大的,雨具要四份,但驿站可能已经准备了,她决定雨具先不带,到了驿站看情况,如果缺,就在城南的铺子里补。
地图,她房间里有一份帝国北境的大致地图,不够详细,但够用了,她把地图卷好,塞进背包侧袋。
收拾到一半,有人敲门,“进来。”
门开了,是内务处的一个年轻官员,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玛丽玛丽女士,这是勇者小队的正式派遣文书,首席法师让我送过来。”
玛丽玛丽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派遣令,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玛丽玛丽·阿弥,职务栏写着“辅助”,任务栏写着“随勇者小队前往北境,协助完成魔王封印相关任务”,措辞很模糊,没有具体目标,没有时间期限,没有成功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