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把那张空白符纸拿过来,然后拿起旁边的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基础感知阵,一笔一笔,画得很慢,让她看清楚每一笔怎么落,怎么收。
画完,她把符纸推回去。
“等你画到和我一样稳的时候,魔力就控住了。”
三皇子看着那张符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好。”
玛丽玛丽站起来,她把背包往上提了提,三皇子也站起来,站在矮桌后面,两个人隔着那棵树的落叶看着对方。
“我走了。”
“嗯。”
玛丽玛丽转过身,往院子门口走。
走出几步,听到三皇子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玛丽玛丽。”
她停下来,回过头,看见三皇子站在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你说过,如果到时候还需要你,你会来。”
“我说过。”
“那我需要的时候,你就要回来。”
“好。”
她说完,转过头,走出了院子。
走出东苑,走过西侧花园,银叶草田还是灰白色的一片,她没停,走过宫廷的侧廊,走过三个庭院,走过两道廊桥。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法术塔在晨光里,塔顶的窗户反射着太阳光,很亮,她转回头,往城南驿站的方向走,背包在肩上,不重。
昨天傍晚,她去东侧法术仓库做最后一次库存核对,把自己之前标注的数量不符问题重新确认了一遍,确认完了,在管理室签了字,走出仓库的时候,碰到了薇拉。
薇拉抱着胳膊靠在走廊墙上,看到她出来,点了点头。
“听说你被派去勇者小队了。”
“嗯。”
“辅助。”
“嗯。”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玛丽玛丽意外的话,
“我要是你,我就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离开这里了。”薇拉说,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去哪里,离开这里就好。”
说完她就走了,抱着胳膊,步子不快不慢。
玛丽玛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薇拉的背影,薇拉在宫廷法师团待了十多年,负责东区日常防护,每天做的事是检查防护阵,写报告,开会,然后继续检查防护阵,三十多岁了,没有徒子,没有独立的研究项目,没有参与过任何重要的法术工程,不是能力不够,是位置不够,宫廷法师团的位置就那么多,有人占着,别人就上不去。
薇拉说,离开这里就好,不管去哪里。
玛丽玛丽现在走在城南的路上,天已经全亮了,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有卖早点的摊子,有赶路的行人,有在路边聊天的邻居,她穿过人群,往驿站走。
她想,薇拉说对了一半。
离开这里,确实会不一样,但不是“不管去哪里”都一样,去的地方很重要,跟谁一起去很重要,在路上会遇到什么,很重要。
她还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她在路上了。
城南驿站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灰墙,红瓦,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城南驿”,玛丽玛丽站在门口,门关着。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厅堂不大,摆着几张桌子和长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驿站管理员,正在打瞌睡,厅堂最里面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三个人。
一个黑头发的女孩子,看起来比三皇子大不了几岁,穿着不合身的冒险者装束,袖子长出来一截,她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手比划着,表情很认真,但比划的内容玛丽玛丽没看懂。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子,瘦得手腕像能折断,她没在听黑头发女孩说话,低着头,在看一本摊开在桌上的法术书,衣服扣子系错了,领口歪着。
第三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深褐色皮肤,卷曲短发,身材高大,手掌粗糙,她没看书,也没参与对话,就是坐着,眼睛看着门口。
玛丽玛丽推门进来的时候,这个人第一个看了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那个人点了个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玛丽玛丽也点了个头。
黑头发女孩注意到有人进来,停止了比划,转过头,看到玛丽玛丽,她的脸上露-出一种玛丽玛丽很熟悉的表情,那种“太好了,终于来了一个能指望的人”的表情。
“你好。”黑头发女孩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膝盖撞到了桌腿,她没在意,“你也是勇者小队的吗,我是流栖灯。”
“玛丽玛丽·阿弥。”玛丽玛丽说。
流栖灯的眼睛亮了一下,
“辅助!太好了,终于有懂这个世界的人了。”
玛丽玛丽从这句话里判断出两件事。
第一,这位勇者确实什么都不懂,第二,前面几天,另外两位没帮上什么忙。